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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大魔法师 第一卷 诺莱尔先生 在线试阅读

沃尔特·波尔爵士起身迎接客人,并荣幸地为他介绍温特尔唐尼太太和她的女儿,温特尔唐尼小姐。虽然沃尔特爵士说的是两位女士,可是诺莱尔先生却只看见了一位:非常成熟、非常庄重,威严而傲慢。诺莱尔先生有点不太明白。他想,沃尔特爵士肯定是搞错了,可自己如果刚见面就挑他的毛病,难免显得无礼。于是,他只好迷惑地向那位威严的女士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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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高兴能和您见面,先生,”沃尔特爵士说,“我对您是慕名已久。近来伦敦人整天谈论的,除了非凡的诺莱尔先生,恐怕再没有旁人了。”说着,他转向那位威严的女士,介绍道:“夫人,诺莱尔先生是一位魔法师,在他的家乡约克郡是个大大有名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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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T/ Y/ o/ ^0 y    那位威严的女士瞪眼瞧着诺莱尔先生。 1 P( A- E) Z! U3 u5 @

9 r1 J+ N$ G) {1 h% g    “您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诺莱尔先生,”沃尔特爵士说,“我听人说过,您是个实践型的魔法师——您可不要生我的气,先生——他们就是这么告诉我的,而我必须承认,看到您并不属于那一类人,我的心里松了一口气。伦敦城里到处都是那种江湖术士,专门装神弄鬼,招摇撞骗。不知您见过温库罗斯没有?就是那个在圣克里斯托弗-勒-斯托克斯大教堂外支个小亭子算命的家伙?他是最坏的。而您,如果我猜得不错,肯定是个魔法理论家吧?”沃尔特爵士露出鼓励的笑容,说:“他们说,您有事要和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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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请求沃尔特爵士原谅,但他的确是一个实践型的魔法师。沃尔特爵士显得非常吃惊。诺莱尔先生诚恳地希望,这一点不会令爵士打消对他的好感。 / h4 x0 h) q2 u0 x  I4 u" A

. }, e  Z- p- ]( H: u. j+ B; Q    “不,不,绝对不会,”沃尔特爵士礼貌地轻声说。 + Q2 W) P! i" n9 v. F" d9 R9 w; ~& _

; |! L" C; F6 j7 [' M4 h. d    “您的想法错就错在,”诺莱尔先生接着说,“我的意思是说,当然,您有一种误解,认为所有实践型的魔法师都是江湖骗子——此事要怪就得怪近两个世纪以来,英国的魔法师们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我本人曾经展示过一点微不足道的魔术技法,承蒙约克郡人不弃,认为还算是令人惊叹——然而我要告诉您,爵士,我所表演的那些魔法,无论哪个魔法师,哪怕是资质最一般的,也都能做到。我要说的是,魔法界这种万马齐喑的局面已经极大地损害了我们国家的利益,令它失去了最好的防护和支撑力。我希望能够弥补这种可悲的局面。其他魔法师或许可以忽视自己的责任,但我不能。沃尔特爵士,我此番来这里,就是要向您毛遂自荐,希望帮助我们大英帝国度过眼下的难关。” " w9 \, ]- h; G3 R# K3 p# H

- p% ]4 q. {+ @1 B0 s    “眼下的难关?”沃尔特爵士说,“您是说,这场战争?”他那双小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亲爱的诺莱尔先生!战争和魔法,或者说,魔法和战争——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呢?我听说过您在约克城的作为,我也希望当地的家庭主妇们十分感谢您的帮助,但我实在看不出,这种魔法怎么能用在战场上呢!的确,战士们无疑会弄脏衣服,但是您知道,他们可顾不上这个,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考虑啊!”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 c# q6 a( P  ]) ]# I3 G$ Q. Z.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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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怜的诺莱尔先生!他从未听说詹光编出的精灵洗衣故事,所以这会儿被弄得一头雾水。他向沃尔特爵士保证说,他今生今世从来没有洗过衣服,不论是用魔法,还是别的方法——然后,他给沃尔特爵士讲了他做过的事。可惜的是,尽管诺莱尔先生有本事导演天下最惊心动魄的魔法奇迹,要他描述那场面却实在有点勉为其难——他只会用他一贯的干巴巴的方式慢慢道来。结果,说了半天,沃尔特爵士却感到,约克大教堂里五六百个石像一同开口说话的事件,绝对乏味透顶,他很庆幸自己当时不在场。“果真如此?”他说,“哦,那真是太有意思了。但我还是不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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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y0 o8 L3 b( L. f5 h8 O- l    就在这时,屋里有人咳嗽起来。沃尔特爵士一听见这咳嗽声,就打住话头,好像要仔细倾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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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 y6 V2 ~    诺莱尔先生转身看去,发现在房间尽头光线最昏暗的角落里,有一个年轻的白衣女子躺在沙发上,她身上还紧紧地裹着一条白色披肩。她躺在那里,几乎一动不动,一只手里拿着手绢,紧紧捂在嘴上。她的姿势,她一动不动的样子,以及她的一切一切,都向四周强烈地传达着痛苦和疾病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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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莱尔先生本来完全确信那个角落没有人,现在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大跳,好像她是由别的魔法师凭空变出来的一样。他盯着她看,这时她又被一阵痉挛般的阵咳攫住了,一连猛咳了好几分钟。在这段时间里,沃尔特爵士显得非常不自在。他没有用眼去看那年轻女子(虽说他的眼光在室内其它各个地方游移)。他伸手拿起身边小桌上的一件镀金小摆设,翻过来调过去地看它,又把它放下。最后,他也咳嗽了一声——只是短促地清了清嗓子,似乎在说,每个人都会咳嗽——咳嗽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情——无论什么情况下,咳嗽几声也不必大惊小怪。沙发上的年轻女子终于咳得告一段落,又一动不动了,也不再出声,只是呼吸还不能轻易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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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6 Z2 {6 E    诺莱尔先生的目光从那年轻女子身上移到挂在她上方的那张晦暗的大幅油画上,心里想着刚才自己说到什么地方了。 1 k) f2 Z) X5 @* I- K7 I

; Q: {) f! _5 g, }2 r    “那是一场婚礼,”那位威严的女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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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1 u) @, {- @" k, v: R' h/ d    “您说什么,夫人?”诺莱尔先生问道。 & ?& K% u& J8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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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冲着那幅画点点头,对诺莱尔先生矜持地微微一笑。 1 b. a' ]' I: Y+ w2 E

9 J$ z1 x! S* p& c7 l    年轻女子头上方的那幅画,和室内挂的其它画一样,也是威尼斯风景。英国的城市大多建在丘峦之上,因此城里的街道多半是高低起伏的,所以在诺莱尔先生眼里,威尼斯这个建筑在水面上的城市,就显得太平坦、也太奇怪了。由于这种平坦,整个画面看起来就像是透视法训练图:所有的雕像、柱子、圆顶、宫殿和大教堂,都平展展地延伸开去,一直融入那灰蒙蒙的广阔天际;近处,海波舔着那些建筑物的墙脚,水面上密密麻麻地停泊着各种装饰着雕像、漆着金边的游艇,还有那种黑色的威尼斯式小船,样子挺像服丧的女人脚上穿的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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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幅画代表着威尼斯与亚得里亚海的婚礼,”那位女士说(现在我们姑且认定她就是温特尔唐尼太太吧),“奇特的意大利式婚庆场面。您在这房间里见到的所有绘画,都是已经过世的温特尔唐尼先生在欧洲大陆游历时买的。他和我结婚时,把它们作为结婚礼物送给了我。那位艺术家——他是个意大利人——当时在英国还没有什么名气,受到温特尔唐尼先生此举的鼓励,后来便移居到伦敦。” , P% c2 q# ]$ r.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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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讲话的气派和她的仪态一样威严,每说一句都要稍微停顿一下,让诺莱尔先生有时间为这句话里所传达的信息表示感叹。 $ B% ?' _; M' z6 d. g: P

) s+ |! H5 H2 ^2 u" e    “等我亲爱的埃玛结婚时,”她接着说,“这些画就是我送给她和沃尔特爵士的结婚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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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问,温特尔唐尼小姐和沃尔特爵士近期就要结婚么? ( Q+ g" Z- N* n/ B

! d5 ?8 c0 f; B( q1 E: z9 B    “就在十天之后!”温特尔唐尼太太得意洋洋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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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g9 ^. P/ s( r    诺莱尔先生对此表示祝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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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6 v' F7 J3 {2 f+ P    “先生,您是个魔法师吗?”温特尔唐尼太太说,“这让我非常遗憾。我特别不喜欢这个行业。”说这话时,她用锐利的目光直盯着他,似乎她的不赞成能让诺莱尔先生立即宣布放弃魔法生涯,另寻其它职业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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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P0 M' \5 W    见诺莱尔先生无动于衷,她便把眼光转向她的准女婿先生:“我的继母,沃尔特爵士,她特别信赖一位魔法师。我父亲去世以后,那个人常在我们府上出入。你走进一个房间,满以为里面没人,却猛地发现他呆在角落里,半掩在窗帘后面,或者躺在沙发里睡觉,连脚上的脏靴子都不脱。他是个皮匠的儿子,一举一动都带着下等出身的烙印。他的头发又长又脏,生着一张狗脸,而他居然像模像样地和我们坐在同一张餐桌上!我继母遇到每一件事都要向他咨询,整整七年当中,他就这样完全主宰着我们全家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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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自己的意见居然被人忽视了么,夫人?”沃尔特爵士说,“我对此非常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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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特尔唐尼太太笑了起来:“沃尔特爵士,起初的时候我才八九岁,还是个孩子呢。那个人姓德里姆迪奇 ,他经常对我们说,能和我们做朋友他是多么高兴;尽管我和我哥哥也同样经常地让他知道,我们不是他的朋友。而他只对我们笑,活像一条已经学会做出笑脸,却还没有学会收敛它的狗。请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沃尔特爵士,我的继母在许多方面都算得上是个非常出色的女人。我父亲对她的评价相当高,以致于身后给她留下了六百英镑的年金,还有教育三个子女的重任。她惟一的弱点,就是愚蠢地怀疑自己的能力。我的父亲认为,在理解力、判断力和其它许多事情上,妇女都不逊于男子。我完全赞同他的想法。我的继母不该在生活的挑战面前退缩。当温特尔唐尼先生去世时,我就没有选择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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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您真的是这样,夫人。”沃尔特爵士喃喃地说。 ! d5 [- {$ Q' b$ i, f- Z,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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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反,”温特尔唐尼太太接着说,“她把一切都交托给了那个魔法师,那个德里姆迪奇。他根本一丁点魔法都不懂,只好自己胡编乱造。他给我哥哥、姐姐和我定下了许多规矩,并且让我们的继母相信,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安全。我们每个人胸前都紧紧扎着一条紫色的缎带;在我们的房间里,桌子上永远安排着六个人的位置,三个是给我们兄妹的,另外三个是为我们每个人的守护精灵安排的。他还告诉我们这些所谓的守护精灵的名字。沃尔特爵士,你猜猜看,他们都叫什么?” ! n4 I& M' v8 x/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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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我可猜不着,夫人。” & }0 ^7 q9 L) \3 c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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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特尔唐尼太太大笑道:“麦都莱斯,罗宾·萨默弗莱 和巴特卡普 。我的哥哥,沃尔特爵士,他也和我一样富于独立精神,他经常故意在我继母耳边念叨:‘该死的麦都莱斯, 该死的罗宾·萨默弗莱, 该死的巴特卡普。’而她呢,可怜的傻女人,总是可怜兮兮地求他不要再说了。什么神仙精灵,他们没给我们带来任何好处。我姐姐病了,我去她房间的时候,经常碰见德里姆迪奇在那里,用他那脏兮兮的瘦长的黄色手指,抚摸她苍白的脸颊和毫无反抗能力的小手。他都快要哭出来了,那个笨蛋。如果他真有法力,他肯定会救她的。他也施了好些法术,但是她还是死了。一个多么美丽的孩子,沃尔特爵士!多少年来,我一直恨着我继母的魔法师。多少年来,我一直认为他是个邪恶的人,但是,后来我才认识到,沃尔特爵士,其实他不过是个痛苦的、可怜的傻瓜而已。” 8 j) s  h$ u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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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尔特爵士在椅子里扭过身子,“温特尔唐尼小姐!”他说,“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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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e6 G8 q: @) Y' _    “埃玛!怎么了?”温特尔唐尼太太喊道。 ! _8 S5 ]$ R& e, z; j'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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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发那边传来一声轻叹。接着,一个低微而清晰的声音说:“我刚才说,你完全错了,妈妈。”   ^9 x) f2 G2 U8 g

8 f! j+ |1 {$ f    “是吗,我亲爱的?”虽说温特尔唐尼太太个性强悍,发表意见时好像摩西宣布“十诫” 一般字字铿锵,但是自己女儿的反驳却丝毫没有触怒她,相反,她似乎还有点儿高兴呢。 % N1 d( L( t' ]  o

/ O) L! F' M! z, \    “当然,”温特尔唐尼小姐说,“我们不能没有魔法师。如果没有他们,谁能为我们解读英格兰的历史?特别是关于英格兰北部、关于那位黑色的北方之王的历史?现代的普通历史学家是无能为力的。”静了一会儿,她又说,“我很喜欢历史。” & p3 M5 |%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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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我还不知道呢,”沃尔特爵士说。 0 z3 o6 }6 t& ~% G: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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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沃尔特爵士!”温特尔唐尼太太高声说,“亲爱的埃玛和别的女孩子不一样,从不把精力浪费在看小说上。她的知识面很广,据我所知,她在生物学和诗歌方面的造诣超出任何一位年轻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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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7 X0 l; ]- D    “可是,我希望您也同样喜欢看小说呢,”沃尔特爵士仰靠在椅背上,对他的未婚妻说,“那样的话,您知道,我们就可以念小说给彼此听了。您对拉德克利夫太太有什么看法?对达布雷夫人 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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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温特尔唐尼小姐对以上两位出色的女士有什么看法,沃尔特爵士却无缘得知:因为她那可怕的阵咳又发作了——这一阵比前次更为剧烈,逼得她挣扎着坐起身来。他还期待地等着她的答复,但她咳过之后,便又躺回沙发里面,疼痛而精疲力竭地闭上了眼睛。 - y: A" B- h& A1 h# o6 }! M

  g5 t7 G/ K+ M7 F! N0 c    诺莱尔先生心里奇怪,为什么谁也不去帮帮她呢?这屋里所有的人似乎已结成一种共谋,全都否认那可怜的年轻女子生了病。没有人问她是不是需要什么,也没有人建议她上床去休息——诺莱尔先生自己体弱多病,根据他自己的经验,他觉得这女子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上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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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沃尔特爵士说,“我得承认,对于您要为我们提供的帮助,我感到难以理解……” 8 z* D9 B" I- Y/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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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说到细节么,”诺莱尔先生答道,“我对战争一窍不通,正如将军们根本不了解魔法一样,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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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沃尔特爵士接着说,“我很抱歉地说,您的办法行不通。魔法是不受尊敬的,先生。它不够,”沃尔特先生沉吟一下,像在寻找更贴切的措词,“唔,不够严肃。政府是不可以搅入这类事情当中的。即使您和我今天进行的这场无伤大雅的谈话,一旦传到公众耳朵里,也可能令我们处境尴尬。坦率地讲,诺莱尔先生,假如我早知道您今天要说的意思,我绝不会约见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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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特爵士说这番话时,态度不可谓不温和体谅,但是,噢,可怜的诺莱尔先生!听人当面说魔法是不严肃的东西,对他来说不谛于当头一棒;更有甚者,他发现自己竟然被划入德里姆迪奇和温库罗斯之流,这更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他徒然地辩解说,自己经过了长久的深思熟虑,要设法使魔法重新受人尊重;他还请求沃尔特爵士拨冗看一看他为规范英国魔法而制定的一份长长的措施清单。但是,一切都是枉然。沃尔特爵士不想看这些材料。他摇头微笑着,嘴里只是说:“对不起,诺莱尔先生,恐怕我帮不了你。” 9 F8 F1 `- {+ I8 p3 C, x. B

: Z$ }1 x( K' T; Z' D. B5 \3 x& v    当晚,詹光先生来到汉诺威广场,他的耳朵就不得不受点折磨,倾听诺莱尔先生发泄他的满腹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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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先生,当初我是怎么告诫您来着?”詹光叫道,“可是,噢!可怜的诺莱尔!他们对您太残忍了!我为此感到非常遗憾。但我一点都不惊讶!我早就听人说过,温特尔唐尼母女俩都是满肚子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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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E& n3 H6 G# }    不过,这里需要指出一点:詹光先生的性格当中多少有点两面派的因素,他虽然做了以上的表态,但在他的内心深处,并不怎么同情诺莱尔先生。老头儿这次甩脱他独自行动,让他受了点儿刺激;于是他决定要惩罚一下诺莱尔先生。在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当中,詹光带着诺莱尔先生所赴的宴席,都是最安静、最缺乏刺激的——做东的不是詹光先生的鞋匠,就是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为雕像除尘的老妇人——统统属于一没地位、二没影响、更没格调的人家,这是詹光先生特意安排的。他要让诺莱尔先生看看,不仅波尔爵士和温特尔唐尼这些人轻视他,整个世界都没把他当回事。这样一来,诺莱尔先生才会幡然省悟,谁是他真正的朋友。如此,等到詹光先生需要他表演几招小把戏时,他才能更配合一些——要知道,詹光先生已经在好几个月前就向人许诺过这场表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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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4 T' {0 F# L: z: W    诺莱尔先生最亲爱的朋友心里打的如意算盘就是这样。但是,詹光先生没有想到,老头儿被沃尔特爵士的拒绝弄得沮丧到了极点,以至于根本没理会到自己所受的款待和以往有什么不同。詹光先生所实施的惩罚非但落了空,反而变成了对自己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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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 H5 k: l. S& J    谁都没有想到,诺莱尔先生吃了沃尔特爵士的闭门羹之后,反倒愈发认定沃尔特爵士就是他想要寻求的庇护人了。他是那么乐观、那么精力充沛,举止文雅、轻松自如,这一切都是诺莱尔先生所不具备的。因此,诺莱尔先生得出结论,沃尔特爵士必定能成功地做到他所不能的一切。这个时代具有影响力的大人物们,都会倾听沃尔特爵士的意见。 * H3 B- R# O) c3 L! ]5 `- W( s

8 r* c! Q, z- S# p: Q8 s5 X    “唉,他怎么就听不进去我的话呢!”一天晚上,当诺莱尔先生和詹光先生单独用餐的时候,老头儿叹息道,“也怪我当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服他。当然,现在我很后悔,没有带上你或拉塞尔斯先生一起去见他。现在我算是懂得了,见过世面的人喜欢和见过世面的人打交道。也许,我应当给他变几个小魔法——比方说,把茶杯变成兔子,把茶匙变成金鱼之类。至少,这样他就能相信我了吧?但是,如果我那么做了,那位年长的女士肯定会不高兴的,我不知道。你怎么想?” " _) u* V  X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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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光先生正处于极端的无聊状态,他觉得,如果人真的可能因烦闷而死,那么他自己肯定会在接下来的一刻钟之内离开人世。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开口应对,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个萎靡不振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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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赐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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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6 C" @* B. W! ]+ }    1807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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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8 J+ [5 e& U& |0 }6 L7 q5 c2 t    “哈哈!先生,这下您可报仇了!”詹光先生忽然出现在汉诺威广场宅邸的书房门口,高声嚷着。 3 B& g& W/ n5 y3 \. @

1 L8 A7 c' c2 M: f( w: f    “报仇?”诺莱尔先生惊讶地问,“你在说什么?” : J+ T/ C3 s1 H8 M+ N;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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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詹光先生说,“沃尔特爵士的未婚妻温特尔唐尼小姐死了,就是今天下午咽的气。他们本来打算两天以后举行婚礼的,不过,可怜的小东西,哪怕她挺到下个周末呢,事情就大不一样了!他现在急需用钱——他已经完全垮了。如果明天早上听说他割喉自杀的消息,我都毫不惊讶。” % D9 {. {$ _7 J9 G! Y

8 Y: \2 n5 H  ]0 V3 M% ^# p9 b    炉火旁摆着一张漂亮舒适的椅子。詹光先生在椅背上倚了一会儿,一低头,才发现这儿还坐着个朋友:“啊,拉塞尔斯,老兄,别把头埋在报纸里啦。你一向可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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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p) S* Y% I* y" T  @( D    此时,诺莱尔先生瞪大双眼望着詹光先生:“你是说,那个年轻姑娘死了么?”他吃惊地问,“那天我在那个房间里见到的年轻姑娘?我真不敢相信。这太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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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恰恰相反,”詹光说,“这完全在意料之中。” ( k; D* ?: D. A0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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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婚礼怎么办?”诺莱尔先生说,“要安排那么多的事情!他们肯定没有意识到,她病得多么厉害。” 8 U9 W' @7 }: {" L" w% X

7 e- h5 _1 T" s; J. l9 m2 J  ?    “可是我向您保证,”詹光说,“他们知道。每个人都知道。嘿!有个叫德拉蒙德的人,在利明顿温泉 举行的一次私人圣诞舞会上见到她,当时就和卡莱斯勒勋爵打了赌,用50英镑赌她在一个月内必死无疑。” ( H' c. c3 X" ^! U8 _% ^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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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塞尔斯先生气恼地哼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报纸:“不,不,你弄错人了。那不是温特尔唐尼小姐,而是胡克-汉姆-尼克斯小姐。她哥哥威胁她说,要是她让家族蒙羞,就开枪打死她——而大家心里都认为,她迟早要干出蠢事来的。那件事发生在沃森 ,而且,和德拉蒙德打赌的也不是卡莱斯勒勋爵,而是艾克斯莫尔公爵大人。” , M& B; e( Z*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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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光想了想,终于说:“我认为还是你说得对。但这没有多大关系,因为每个人心里确实知道,温特尔唐尼小姐病得厉害。当然,只有那个老太太例外。她认为自己的女儿完美无缺,一点儿毛病都没有——完美无缺的人怎么可能得病呢?她完美得只能供人赞赏,完美得只差一桩好姻缘了。可是,老太太心里就是不承认,完美无缺的人儿也可能病倒——这件事别人在她面前提都不能提。温特尔唐尼小姐咳嗽得那么厉害,动不动就晕倒在地,总在沙发上躺着,可是,从来就没听说她们请过什么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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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8 |0 r3 o" B' S8 }9 \    “沃尔特爵士有可能把她照顾得更好一些,”拉塞尔斯说着,抖开手中的报纸,又看了起来,“大家对他的政治立场见仁见智,但他是一个明事理的人。真可惜,她没能挺到这个星期四。” - p# i. q7 m# g5 {/ B- Y1 ^5 s4 n

$ m" X0 A1 E# K; S' \7 v. n    “但是,诺莱尔先生,”詹光转向他的朋友,“您看起来这么苍白,是不是病了?我敢说,看到一个年轻而纯洁的生命转瞬就画上了句号,您受了震动。您一向是这么善良,这一点实在让人钦佩——我和您的感受完全一样——想想看,那可怜的女孩子被病魔粗暴地夺去了生命,就像一朵美丽的鲜花被皮靴践踏了,让人怎么不心疼——啊,我的心疼得像刀割一样——我不能再想下去了。可是,话又得说回来,她病得那么厉害,早晚是要死的呀——再说,她曾经那么粗鲁地对待过您!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老套,但我一向主张年轻人要绝对尊重像您这样上了年纪的学者,我就是看不惯那些莽撞无礼的人!” ( y+ M  f5 ?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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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诺莱尔先生对于朋友的好言安慰似乎充耳不闻,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真没想到,魔法在这里如此受人轻视。”隔了一会儿,他又飞快地低声说:“起死回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三百年来,没有人做过。我不能做这种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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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来太离奇了,詹光先生和拉塞尔斯先生都不由得转过头来,惊讶地望着他。 & h% c7 Z5 R1 K3 E7 D- r7 h# }, j

; |' v* B7 @5 g( `  [" X    “的确,先生,”詹光先生说,“没有人要求您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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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l% Q; p6 x    “当然,我知道这个法术的程序,”诺莱尔先生没有理会詹光,自顾自地说下去,“可是,这恰恰是我最反对的那种魔法!——它过多地倚赖……过多地倚赖…… 也就是说,其结果是不可预知的。——大大超出了一个魔法师所能掌控的范围。不!我不应当尝试它。我根本就不应当有这种想法。“ 7 @; k0 J; ^% Q

( {2 t% z$ ]0 o4 m2 c! d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不过,我们的魔法师先生尽管已经决心不再去想那个危险的法术,却还是在椅子里不停地扭来扭去,啃着自己的指甲,呼吸急促,显出各种紧张焦虑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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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亲爱的诺莱尔先生,”詹光慢悠悠地开口了,“我想,我有点儿摸清您的思路了。我必须承认,这是个了不起的主意!您所构思的,是一次伟大的魔法举措,是验证您魔法伟力的好机会!啊,先生!您一旦成功,那么英国所有的温特尔唐尼和波尔们,一定会在您的大门口儿挤破头,争相一睹伟大的诺莱尔先生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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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i& A1 H# I# Z    “可是,万一失手,”拉塞尔斯先生冷冷地补充道,“那么全英国所有的人家,都要对声名狼藉的诺莱尔先生关起大门了。” 3 l* D* v9 z9 O* a6 p, G

: H$ u" z* W" ?) v: C6 Y    “我亲爱的拉塞尔斯!”詹光喊道,“你说的是什么话!嗳呀,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失败更容易解释的了——毕竟,大家每天都可能遇到失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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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塞尔斯先生反驳说,这种解释根本驴唇不对马嘴。俩人正要继续争吵,忽听他们共同的朋友诺莱尔先生爆发出一声愤懑的叫喊: 7 N% ^' N' {# ^& d4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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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上帝!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辛辛苦苦奔波了好几个月,就为了让人们接受我的职业,但是他们仍然瞧不起我!拉塞尔斯先生,你是见过世面的,你告诉我……” / g) j4 M) a( u$ i& d7 ?' F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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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先生,”拉塞尔斯先生飞快地打断他说,“我向来的原则是,绝不向任何人提任何建议。”说完,他又埋头看起报纸。 + A7 w2 o0 F& k$ U  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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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亲爱的诺莱尔先生!”詹光抢过话头说(他迫不及待地要发表自己的意见),“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这是一个非常令人信服的论点,诺莱尔先生不由得长叹一声。)“……我得说,如果我眼睁睁地看着您错过这个机会,我是不会原谅自己的!一位如此甜美的年轻女子,谁能不为她的红颜薄命洒一掬同情之泪?而您只要妙手一挥,就能让她死而复生——您拯救了一条年轻的生命,为一个杰出的绅士挽回了财产损失;与此同时,您还将重新确立魔法的地位,从此为后世所敬仰!等您证明了您的技能多么有价值、有用场,试看天下谁敢不对魔法师高看一眼?日后魔法师必将与将军、元帅们受到同等礼遇,甚至还要超过他们,与大主教和大法官比肩呢!假如国王陛下听说后,不立即颁旨参照教阶制度给全国的魔法师建立一套完整的职务等级系统,那我才要感到意外呢!这套系统由低到高可分为:普通级、司铎级、无薪俸级、有薪俸级,以此类推……而您则高高在上,被封为顶级大法师!而这一切美好前景,全在您妙手一挥!一挥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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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光说得摇头晃脑,拉塞尔斯那边却把报纸抖得哗哗乱响,他显然有一肚子反驳的话,只是迫于刚才自己的声明,才把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 s( s5 s( K! B, Z5 C, K)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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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所有魔法当中最危险的一种!”诺莱尔先生充满恐惧地嘀咕着,“对于施法者危险,对施法的对象也同样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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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嘛,先生,”詹光拿出一副明理的样子,说,“对于您自己将要承受的危险,我想只有您自己能做出最好的裁断;至于那个施法对象么,反正她已经死了,还有什么比这更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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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F% Q5 x- _. R, a  ^9 m% E4 ?, d: j    詹光停了一会儿,看诺莱尔先生怎么答复这个有趣的问题,但诺莱尔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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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5 P# v$ b9 ^9 ~0 W    “我这就摇铃吩咐备车,”詹光说着,摇了摇铃,“我立即去布伦斯威克广场。不必害怕,诺莱尔先生,我确信咱们的提议马上会得到各方面的默许。一小时之内,我就能回来!” 7 v8 T/ H3 x1 x, S: {

* u# B$ H# o, z) r    詹光匆匆忙忙地离开之后,诺莱尔先生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发呆,眼睛直瞪着面前的虚空,足有一刻钟之久。拉塞尔斯虽然不相信诺莱尔真有起死回生的法力(也不相信他所讲的什么危险性),但他依然感到高兴。那是因为,此刻浮现在诺莱尔先生眼前的东西,拉塞尔斯一点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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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0 o' H* W, T  S# F! |    随后,诺莱尔先生猛地跳起身,匆匆取下五六本书,“哗啦哗啦”地翻找起来——大概是在查找有关回生之术的段落吧,特别是,要唤醒一个年轻女子,魔法师应当注意的事项。过了四十五分钟左右,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轻盈急促的脚步声。詹光先生人未到,话先到了: 8 I0 Z8 m9 E2 ?, A9 k

, Y& k) n* k# \' M    “……天大的荣幸!他们对您充满感激之情……”詹光先生一脚迈进书房门,笑得眉飞色舞,“一切顺利,先生!沃尔特爵士起初的确有些踌躇,但是结果令人十分满意!他先是托我向您转达他的谢意,但他认为这种做法不会有什么好处。我回答说,如果他顾虑这件事会传出去,招来公众议论,那么他根本无需害怕,因为我们无意让他难堪——我说,诺莱尔先生惟一的愿望,就是为他略尽绵薄之力,而拉塞尔斯和我本人更是‘慎重’的化身——但是他说,他倒不怕人议论,反正内阁大臣本来就是公众嘲笑的对象,他只是不想打扰温特尔唐尼小姐的安宁——在她目前的情况下,尊重她的清眠似乎更合乎礼法。‘我亲爱沃尔特的爵士!’我对他喊道,‘您怎么能这么说呢?难道您认为这样一位富有而美丽的年轻女士,会甘心死在自己的婚礼前夜吗——而您自己就要当上快乐的新郎官啦!啊,沃尔特爵士!’——我说——‘您可能不相信诺莱尔先生的魔法,但试一试又有何妨?’说到这里,那位老夫人立刻听出了门道,她也随声附和地赞成我的说法——她还给我讲了一个真实的故事:她小的时候,曾经有一位天才的魔法师、也是她们家的一位忠实朋友,曾经施展法力,让她的姐姐比人们预期的多活了好几年!我要对您说的是,诺莱尔先生,对于您的好意,温特尔唐尼太太感激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她请求我对您说,请您立刻就去——沃尔特爵士也亲口说,他看不出有什么理由延迟——所以,我已经吩咐戴维,把车停在大门口,无论如何不要离开。啊!诺莱尔先生!这将是一个和解之夜!一切误会都将冰释、一切因措辞不当而带来的隔阂都将消除、一切的阴影都将一扫而光!这简直就像一出莎士比亚的戏剧!” . M1 m! E, \: H5 I- o

. s$ o) Z* N  B  ^* \7 Q, ]4 n. \    一阵风似的,诺莱尔先生的大衣就被取来了,诺莱尔先生也坐进了马车。当车门再次打开,詹光先生和拉塞尔斯先生一边一个跳进车厢时,诺莱尔先生脸上现出惊讶之色,他大概根本不曾想到,这两位也要陪他到布伦斯威克广场去。 " U; i% f$ d9 Z: R2 B  R

  e& ~% v8 g: Q- ]+ P( r! s; C1 ^    拉塞尔斯跳上车来,一个劲儿地从鼻孔吭吭发笑,他说自己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没听说过这么荒谬的事儿,又把他们坐在诺莱尔先生马车里穿过伦敦街头的舒适行程,比作古代法国和意大利传说中傻瓜乘坐牛奶桶到养鸭池里捞月亮——若是诺莱尔先生有心思听他说话,这番话恐怕又要让他动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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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m) _  y! `& I: b+ S    当他们抵达布伦克威尔广场时,发现府门前的台阶上已然聚集了一小群人。有两个人跑上前来帮忙牵马。借着台阶上的油灯光晕,来客们看出这些都是温特尔唐尼太太的仆人,有十来个的样子,个个都在引颈翘望那个能让年轻的女主人死而复生的魔法师。出于对人类本性的了解,我敢说这些人当中肯定有少数是单纯来看热闹的,想看看一个有这等本事的人长得什么模样。但是,他们许多人那苍白的脸上流露出哀恸的痕迹,我想,正是由于这种哀恸,加上某些更高尚的情感动机,才驱使他们在这寒冷的夜半街头静静守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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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仆人端着蜡烛,走在诺莱尔先生及他的朋友前面,给他们引路。整个宅子一片漆黑冰冷。当他们走上楼梯,上面传来温特尔唐尼太太的声音:“罗伯特!罗伯特!是诺莱尔先生来了吗?噢,谢天谢地!先生!”她突然出现在走廊上,站在他们面前,“我还以为您不会来了!”说着,她猛地抓住诺莱尔先生的双手,紧紧攥着,倒把老头儿吓了一跳。她哀求诺莱尔先生,请他使出最强有力的魔咒,让温特尔唐尼小姐死而复生。钱的问题不在话下。他不妨自己说个价!只要答应把她亲爱的孩子还给她,请千万千万要答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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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 o' k2 n" V/ p    诺莱尔先生清清嗓子,大概又想发表一篇冗长乏味的关于现代魔法的布道辞了。多亏詹光先生轻快地抢前一步,握住温特尔唐尼太太的手,这才把两人都解救出来。 ; G: o/ H: A- Y+ j$ {

; L- ~# f9 ?9 K& @: @$ c; D( K& ~( t    “现在,我请求您,亲爱的夫人,”詹光叫道,“务必要控制自己的感情!正如您看到的,诺莱尔先生已经来了,我们必须试一试他的法力能做点儿什么。他请您不要再提报酬的话。今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友情……”说到此处,詹光先生踮起脚尖,扬脖从温特尔唐尼太太头顶看过去,想找到沃尔特·波尔爵士。沃尔特爵士此时刚从座椅里起来,站在稍远处观察着刚进来的几个人。在烛光下,他显得面无血色,两个眼窝深陷,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憔悴。按一般礼节,他是应当走上前来和他们寒暄两句的。但他没有。 + I/ D  \% W; R9 Y! g5 J& g- n7 N

; b/ ?/ b6 B9 F% r! {    诺莱尔先生这时表现得有点奇怪,他站在走廊里迟疑不前,当仆人引他往府邸深处走去时,他显得不大情愿,只想先和沃尔特爵士说几句话。“我必须和沃尔特爵士谈谈!就和他说几句话!——我会为您尽我最大力量的,沃尔特爵士!”他进了房门还朝后面喊着,“既然那位年轻女士还……嗯哼!还没走远,我认为情况还是很乐观的。我要去了,沃尔特爵士,去做我的工作。我希望,在适当的时候,能有幸给您带来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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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 u6 {+ m% h' U5 m2 x    真不公平!温特尔唐尼太太刚才拼命乞求而没有得到的种种保证,现在被诺莱尔先生急切地、一古脑地献给了沃尔特爵士——然而后者却明显地并不需要它们。沃尔特爵士只是远远地躲在客厅里,冲他点了点头;见他还是逡巡不去,爵士才沙哑着嗓子喊道:“谢谢您,先生!谢谢!”他的嘴奇怪地咧了咧,看样子是在努力做出一个微笑。 / M) k* @- Y! n6 C( J

7 ~, h! F/ O& h    “我全心全意地希望,沃尔特爵士,”诺莱尔先生喊道,“希望能邀请您一同进来,旁观我所做的一切。但这项特殊的魔法要求绝对的孤独。我希望有朝一日,在其它场合,我能荣幸地为您表演几个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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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尔特爵士浅鞠一躬,转过身去。 + ~5 p* g5 A; j  Y, F2 a* A"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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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趁温特尔唐尼太太和她的仆人罗伯特说话,詹光悄悄把诺莱尔先生拉过一旁,用激动得发颤的声音对他低语:“不,不,先生!别让他们离开!我建议您找一大群人围在床边,越多越好!我向您保证,他们会见证我们今晚的惊人之举,到了明天一早,他们肯定会把这事传出去!您可以弄出点花样儿,给仆人们心里打个深刻的烙印。您不用顾忌什么——尽管使出您最精彩的符咒吧!呸!瞧我这糨糊脑袋,我怎么忘了带点儿烟花火药来呢,到时候投在魔法火焰里,该是多么壮观!您身上肯定也没有带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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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Y. y& T% O+ ~6 U; d) q3 R    诺莱尔先生没有回答他,只是请人速速带他到温特尔唐尼小姐所在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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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魔法师特别要求单独前往,但是他的两个密友,詹光先生和拉塞尔斯先生,还是不放心他独自面对职业生涯中这个危险关口。于是,他们三人就在罗伯特的带领下,向三楼的一间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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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毛绅士, l4 p1 s) J) L0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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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8 y  G$ j" t; M  J* M    房间里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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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说,房间里没有活人,只有温特尔唐尼小姐静静地躺在床上。不过,她到底算不算是个人呢,这问题恐怕要让哲学家们伤点儿脑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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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给她穿上了一条洁白的长裙,脖颈上系了条银项链,又把她那漂亮的长发梳理妥当,还在她的两耳戴上了珍珠和石榴宝石镶嵌的耳环。但是,温特尔唐尼小姐此刻是否在乎这些,却是值得怀疑的。房间里点着蜡烛,壁炉的火燃得正旺,人们在房中各处摆放了玫瑰,空气中弥漫着甜美的花香。然而,这会儿你就是把她放在最脏最臭的阁楼里,温特尔唐尼小姐也照样会这么安详地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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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来长得很不赖,你说呢?”拉塞尔斯说。 7 x* k  ^# ~& v3 O1 o2 @

6 k  V/ e! w# `7 i    “你居然没见过她?”詹光答道,“噢!一个清纯丽人,美极了。简直是个天使。” 8 Z% T4 ?' Z8 t8 e

5 W  R8 {- l8 [    “真的?唉,居然瘦成了这般模样!我要告诉所有我认识的漂亮女人,千万可别死。”拉塞尔斯说着,俯身凑近了看看她:“他们把她的眼睛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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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6 t1 {# n, P6 t$ m. P    “她的眼睛生得特别美,”詹光说,“眸子是清澈的深灰色,睫毛又长又黑,眉毛也是黑的。真遗憾你没有见过她——正是你梦寐以求的那种妙人儿。”说着,他转向诺莱尔先生,“那么,先生,您准备好开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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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坐在壁炉边的椅子上。刚才进门时那副利落果决的职业面孔早已消失,这会儿他弯腰曲背地坐着,重重地叹着气,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地毯。拉塞尔斯和詹光先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各自表现出最感兴趣的样子——也就是说,詹光先生激动得坐立不安,期待的眼神闪闪发亮;拉塞尔斯先生则是绝酷的、带着微笑的怀疑。詹光先生周到地退后几步,好让诺莱尔先生可以更方便地走到床边;拉塞尔斯却背靠墙壁,双臂交叉在胸前(这是他在戏院里常用的姿势)。 5 h, m+ L& p+ D!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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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又叹了口气:“詹光先生,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项特殊的魔法要求绝对的孤独。我必须请你们到楼下去等着。” - z. L: L/ M) b0 l2 L* M+ i8 W

6 P0 E! x& k9 y. u; S# m    “噢,可是,先生!”詹光抗议地叫道,“像我和拉塞尔斯这样亲密的朋友在场,肯定不会打搅您的!我们是世界上最安静的生灵啦!只需两分钟,您就会完全忘记我们在这里。此外,我必须得说,我们在场是绝对必要的!如果没有我和拉塞尔斯,明天一早谁来为您宣传您的惊人成就呢?谁来向世人描述您的魔法获胜、令这年轻女子起死回生的辉煌时刻?或者,表达您不得不面对失败时的巨大悲怆?换了您自己来讲,恐怕连一半的效果都达不到。这一点您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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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U- h' Y- n    “也许是这样,”诺莱尔先生说,“但是你的建议是完全不可能的。我不会,也不能开始工作,除非你们离开这间屋子。” ) F: [; L1 U9 O- g3 q% ]  i$ v5 ?, |

8 e: l3 N& C6 N5 k* h/ W) j6 k3 P    可怜的詹光!他无法强迫魔法师违背自己的意愿开始施法,虽然他已经等了这么久,到头来却被赶了出去!他简直受不了这个打击。就连拉塞尔斯先生也多少有一点失望,本来他也希望能亲眼看到一些可资嘲笑的荒唐事呢! 3 f0 x9 p! _" L7 B/ l! p6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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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们走后,诺莱尔先生疲惫地站起身来,拿起随身带来的一本书。他把书翻到一处他先前做过记号的地方,摊开放在小桌上,以便在需要的时候能及时查找。然后,他开始念动一个咒语。 7 n/ h& T+ @5 E3 W; N,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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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咒语几乎立刻就显出效果:忽然间,在一片原本并无一丝绿色的空间里,欣欣然绽出了一点绿意;一股森林田野般清新甜润的气息飘过室内。诺莱尔先生不再念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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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中央站着一个人:那是个高大英俊的人,肤色白皙匀润,头发丰茂、白而发亮,就像野蓟种子上一簇簇的冠毛。一对冷冷的蓝眼睛闪闪发亮,眉毛又黑又长,向上挑起。他的衣着和一般的绅士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的衣服料子是一种最最明艳的鲜绿色,就像初夏新绿的叶片。 2 R$ ^1 [' C; i/ i' D

& D; P0 Q7 O0 |* ]! \7 ~    “O Lar!”诺莱尔先生用颤抖的声音说道,“O Lar! Magnum opus est mihi tuo auxilio. Haec virgo mortua est et familia eius eam ad vitam redire vult.” 诺莱尔先生指着床上的女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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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 b/ o8 R    一见温特尔唐尼小姐,蓟毛绅士立即变得兴奋不已。他惊喜地张开双手,嘴里飞快地迸出一串串的拉丁语来。诺莱尔先生的拉丁语多半是在书本上见识的,现在他发现自己根本就跟不上对方这么快的语速。但他还是偶尔听懂了几个单词:比如“formosa”,还有“venusta”,都是些赞叹女性美的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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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陌生人的狂喜劲头稍稍减退,诺莱尔先生便设法把他的注意力引到壁炉架上方的一面镜子前。镜中出现了温特尔唐尼小姐的幻影,她正沿着一条狭窄崎岖的山路跋涉前行,周围是一派阴惨惨的山景。“Ecce mortua inter terram et caelum!”诺莱尔先生告诉他,“Scito igitur, O Lar, me ad hanc magnam operam te elegisse quia…” 0 h& z6 i% G! P0 [0 g

) W( b5 _7 G# U" T2 y    “知道,我知道!”陌生人嘴里突然冒出了英语,“你之所以单单召唤了我,是因为我的魔法天赋在我的同类中是出类拔萃的!因为我曾经是托马斯·哥德布莱斯、拉尔夫·斯陀克塞、马丁·佩尔,另外还是渡鸦王的仆人和心腹密友!因为我英勇、有骑士风度、慷慨大方又英俊潇洒!这太好理解啦!你要是选择召唤别的精灵,那才叫发了疯呢!我是谁,咱们都知道。现在的问题是: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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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 A: S6 }0 k  P# f. T    “我?”诺莱尔先生惊跳起来,“我是当代最伟大的魔法师!” $ x2 a7 r# {3 x+ [" d$ f! L2 u+ v/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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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生人挑起一侧英俊的眉头,好像在说,他听到这话很吃惊。他围着诺莱尔先生慢慢地绕圈子,从各个角度仔细地观察他。最让人发窘的是,他竟突然伸手摘下诺莱尔先生头上的假发,往假发下面看了看,好像诺莱尔先生是灶上的锅子,他要掀开锅盖看看晚饭吃什么似的。 % G, Q7 o/ m3 I

+ O" f: ^; Q9 J3 p6 n" ^+ Y    “我……我是命中注定要把魔法带回英格兰的人!”诺莱尔先生结结巴巴地说,一把夺回自己的假发,戴回脑袋上——只可惜戴歪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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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显然你就是那个人!”陌生人说,“要不然,我怎么会在这里呢?你不能指望我在一个三流术士身上浪费时间吧?但是,我要知道你的身份。你施过什么法术?你的师傅是谁?你到过哪些魔法国度?打败过哪些敌人?你的盟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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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D7 _4 F+ U    诺莱尔先生万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么多问题,根本毫无准备。他犹犹豫豫地磨蹭了好半天,才决定只选择一个能找到明显答案的问题来回答:“我没有师傅。我是自学成才。” ; {, }, t3 j+ ~0 H& P5 E! x

5 m# P% |: q' V6 {* a! [    “怎么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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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书上。” ( G6 g( [4 I4 S# y3 H# T1 k3 G+ f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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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上!”(他的语气中充满轻蔑。) * ^0 _0 F$ y/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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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的确如此。在现代,书籍中有大量的魔法记载。当然,其中大多数都是一派胡言。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印在书里的蠢话到底有多少。但是书中也有不少有用的信息。令人惊叹的是,当一个人学到一点东西之后,他将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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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说得越来越投入了,但是那蓟毛绅士却没有耐性只听别人讲话。于是,他打断了诺莱尔先生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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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不是你见到的头一个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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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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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D9 n" o5 l9 l9 U9 p- F1 y. I    这话似乎令那蓟毛绅士很高兴,他微笑起来:“是这样!那么,如果我答应让这位年轻女子复活,你拿什么来酬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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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6 |5 C' [0 X2 r& |; l! m5 s    诺莱尔先生清了清嗓子。“哪一类东西……?”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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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这个协议很容易达成!”蓟毛绅士叫道,“我的愿望是世界上最有节制的。你很幸运,我一点都不贪婪,我不是利欲熏心的家伙。实际上,你会发现,我的建议,对你的好处比对我更多——都是出于我无私的天性!我只希望,能够在你的一切活动中帮助你,在所有的事情上为你提供建议,并且在你的研究中给予你指导。噢!此外,你一定要让大家都知道,你的伟大成就大半要归功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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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显得气色不太好。他咳嗽了一声,嘟哝了几句夸奖对方慷慨大度的话。“如果我是那种愿意把自己的事托给别人的人,那么您的提议无疑将是非常受欢迎的。但不巧的是……我恐怕……简而言之,我无意雇用您——实际上我不想雇用您的任何一位同族——今天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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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0 @, \" G2 j5 f  e: O    一阵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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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x* Z9 f' J7 A& {; x    “嘿,这真是太不识抬举了!”蓟毛绅士冷冰冰地说道,“我不辞辛苦特地来见你,付出那么大的耐心,听你那些味同嚼蜡的话,还容忍了你在魔法形式和礼节上的种种无知——如今你居然藐视我为你提供的帮助!你知道不知道,别的魔法师为了寻求我的帮助,曾经费了多少周折、吃了多少苦!哼,也许我还是去和另一个交涉的好,说不定他比你更明事理,知道怎样和身份高贵的人讲话。”他在屋里四处扫视着,“我没有看见他。他在哪儿?” / s0 L2 ?. a; v  D

" `9 E2 z8 \3 \; O, F$ {    “谁在哪儿?” 1 v9 J" N3 n3 z+ ^6 G! O5 u.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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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 , K8 Q3 a& H* I; Z& H. X#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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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什么?” + V: t. _" |0 u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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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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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S  @: C# t# i3 ~4 J    “魔法……”第三个字还没说出,就在诺莱尔先生的唇边消失了,“不,不!没有别的魔法师!只有我一个。我向您保证,只有我一个。您怎么会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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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o6 D7 c  ~! X( F    “当然有另一个魔法师!”蓟毛绅士断然说道,似乎这是明摆着的事实,否认这一点是极其荒唐的,“他是你在这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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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朋友。”诺莱尔先生说。 ) {7 C& G5 F6 O

3 a3 {* |! |- m' \" D; d  K    他完全被搞糊涂了。精灵说的会是谁呢?奇尔德麦斯?拉塞尔斯?詹光? + n* q* g# X/ C7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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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长着红头发,长鼻子。而且非常自负——哼,所有的英国人都这样!”蓟毛绅士说。 9 b% [& `9 r) w8 f, d

  W! Q  `( C+ c3 E6 F3 B& ?    这个提示也没帮上诺莱尔先生的忙。奇尔德麦斯、拉塞尔斯和詹光都是自负的人,虽说各有各的表现方式。奇尔德麦斯和拉塞尔斯的鼻子都挺长,但他们俩都不是红头发。诺莱尔先生捉摸不出门道,只好重重地叹了口气,把话题扯回当前的事上。“你不想帮助我?”他问道,“你拒绝让这个年轻女子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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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没有这么说!”蓟毛绅士愤愤地说,好像在怪诺莱尔先生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得承认,”他接着说,“近几个世纪以来,我已经有些厌倦了只有家人和仆人陪伴的生活。我的姐妹和表姐妹们虽然具备许多优秀品质,但她们身上也不是没有缺点。我很遗憾地说,她们有点儿爱吹牛,自高自大。而这个年轻女子,”他指着温特尔唐尼小姐说,“我敢说,她身上该是具备通常所说的一切优点和美德啰?她是不是很优雅?很诙谐?很活泼?变幻莫测?跳起舞来宛如一缕阳光?骑马飞奔如同风儿?歌声美得像天使?绣花手艺赛过珀涅罗珀 ?她能讲法语、意大利语、德语、布列塔尼语、威尔士语和其它多种语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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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莱尔先生答道,他认为是这样。他相信这些都是现在的年轻小姐们必修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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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K- \1 D/ A( o5 x7 C! ^) Z. g    “那么她正适合我,一个多么迷人的伴侣!”蓟毛绅士乐得拍着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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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8 H; W2 X0 `4 f    诺莱尔先生紧张地舔着嘴唇:“你到底要什么呢?” * k* u7 F9 R# q4 f5 Z% b"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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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女子生命的一半归我,咱们就算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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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8 H" i3 B  X2 C6 q* M    “只要一半?”诺莱尔先生追问。 1 h% h$ a: d! ?# \6 t

- A5 u" r# }: J3 u# k$ X    “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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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2 W& ^6 }( P6 \7 O. X    “可是如果她的朋友们知道,我拿她的一半生命和你做了交易,他们会怎么说?”诺莱尔先生问。 + F% k" t. n3 x4 z-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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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一丝一毫。这个包在我身上,”蓟毛绅士说,“何况,她现在没有生命,拥有一半,总比没有强吧?” 4 Y5 D. K+ q1 ^; b! z3 U

6 {: A. |# v% u, A+ _    嗯,拥有一半生命,看来确实比没有生命好得多。有了这一半生命,温特尔唐尼小姐就可以和沃尔特爵士结婚,使他免于破产。这样一来,沃尔特爵士就可以继续掌权,并且大力支持诺莱尔先生复兴英国魔法的计划。不过,诺莱尔先生一生博学多识,他在书中读到过许多英国魔法师和精灵做交易的故事,深深了解精灵一个多么狡滑的族类。他认为,自己已经看透了蓟毛绅士为他设下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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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生的时限有多长?”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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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蓟毛绅士摊开双手,做出个完全坦然的姿势:“你想让它有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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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想了想:“我们假设她能活到94岁吧——94岁,应当算是长寿了。现在她19岁,也就是说,她今后还能活75年。只要你能再给她75年的寿命,我看没有理由不让你拥有其中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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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R( w4 |$ }    “那就75年,”蓟毛绅士表示赞同,“其中整整一半归我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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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紧张地盯着他。“还有什么别的手续?”他问道,“我们需要签什么文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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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8 x8 s# s& s6 P    “不,但我要拿走属于这女子的一件东西,作为我对她的所有权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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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 z% a+ ~3 Q    “你拿走一只耳环好啦,”诺莱尔先生提议道,“或者她脖子上的这条项链?少了一只耳环或一条项链,我相信我能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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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蓟毛绅士说,“这东西必须是……啊!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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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光和拉塞尔斯坐在诺莱尔先生和沃尔特爵士初次会面所在的客厅里。那是一个阴沉压抑的地方。火苗在壁炉中恹恹地燃烧着,蜡烛已经快要燃尽了。窗帘没有拉上,也没有人来关上百页窗。秋雨敲打着窗户丁丁作响,令人心绪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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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夜晚,正适合唤醒死人,”拉塞尔斯先生评价道,“雨挟着树梢抽打着窗棂,阴风在烟囱里悲号——多好的舞台效果呀。我时常有写剧本的冲动,不知道今晚的事件能不能激发我再试一次笔——我要把它写成一部悲喜剧,主人公是一位闹钱荒的大臣,他想尽办法、不择手段地试图弄到一笔钱,先是通过一场惟利是图的婚姻,最后连江湖术士都用上了。我认为,这部戏肯定卖座。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可惜她是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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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塞尔斯停了一下,等着詹光为他的俏皮话哈哈大笑。但詹光却因为魔法师不让他留在现场观看而心情沮丧,以致丧失了平时的幽默感。他只是问了一句:“你认为他们都跑到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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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7 _# |9 Y( \8 x9 f$ h    “我不知道。” # s* x+ M" C' t# R) L$ k

$ A! I1 F4 X: F; N    “哼,鉴于你我为他们所做的一切,我认为咱们理应得到更好的待遇!刚刚半小时前,他们还对咱们感激涕零呢。这么快就把咱们忘到脑后去了,这很不好!自从咱们进得门来,连一星星蛋糕末儿也没请咱们吃。我敢说,现在早过了晚餐时间——我已经快要饿死了!”停了一会儿,他又说:“而且,炉子里的火也快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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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就添点儿煤好啦,”拉塞尔斯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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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要我弄得满身黑灰吗?” * J, Y  d: ]5 ^" Y# t

+ H, j* J4 o# S0 v* v7 M    蜡烛一支接一支地熄灭了,壁炉中的火苗也越来越微弱,直到墙上的威尼斯风景画都变成了一块块黑乎乎的四方形,相比之下,墙壁的暗影倒还显得浅一点。两个人沉默地坐了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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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钟敲一点半了!”詹光突然说,“听起来多凄凉!喔!在小说里,一有可怕的事情发生,总是伴着教堂的钟声,不然就是一间黑屋子里报时的钟声!” ! \, [% E( N( A* d8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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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可怕的事会发生在一点半,这我可想不起来。”拉塞尔斯说。 + v  z: i6 a% x- ?

1 g  V$ `3 G+ N0 v" Q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很快进了走廊。客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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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9 Y# c: e, m4 O    詹光慌忙伸手去抓火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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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来的是诺莱尔先生。 ' V/ H4 J' j3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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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害怕,詹光先生。没什么可怕的。” 8 r0 t0 j' q+ J# y; G

$ O5 L- S2 t4 r2 ^# z- G% Y; E    但是,在烛光下,诺莱尔先生的脸仿佛在述说的,却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他的脸上全无血色,眼睛睁得大大的,其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恐惧:“沃尔特爵士在哪里?”他问道,“其他人都在哪里?温特尔唐尼小姐在找她妈妈。” # Q8 |, j) `2 J! h7 T/ e0 v, U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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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不得不把最后那句话重复了两遍,另外两位先生总算弄明白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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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塞尔斯连眨了两三次眼,张大嘴巴,好像露出惊讶的表情,但紧接着他就控制住了自己,重新闭上嘴巴,换上一副无所谓的神色。这一晚其余的时间,他就一直保持着这样子,好像惯常进出有年轻小姐起死回生的府第,而把眼下的一切都看得稀松平常似的。詹光先生呢,他在这个时刻恨不能同时说出一千句话。我敢说他也真的做到了,只可惜当时谁都没注意他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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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3 w5 U7 r6 I    詹光和拉塞尔斯被派去找沃尔特爵士,沃尔特爵士又找来了温特尔唐尼太太。随后,诺莱尔先生带着那位满面泪水、浑身颤抖的夫人,来到她女儿的房间。与此同时,温特尔唐尼小姐死而复生的消息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府第,仆人们都得知了这个消息,个个喜出望外,对诺莱尔先生、詹光先生和拉塞尔斯先生感激得五体投地。一个管家和两个男仆跑到詹光先生和拉塞尔斯先生跟前,殷勤地招呼他们,还说今后两位先生但凡有什么用得着他们的地方,只管吩咐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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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塞尔斯先生对詹光先生耳语道,他以前可没意识到做善事会招得下等人对自己这么亲昵——弄得人浑身不舒服——他以后还得加点儿小心,少行善为妙。好在仆人们都只顾着兴高采烈,并未发现自己惹恼了这位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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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 o, R" P0 v* G* w, Z    一会儿,消息传来,说温特尔唐尼小姐已经从床上起来了。她靠在诺莱尔先生的手臂上,进了自己的起居室。现在,她已经在炉火边的一把椅子上安顿下来,还想要杯茶喝。 ' D7 O# H- [, A+ t: L; h6 c;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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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光和拉塞尔斯被请上楼,来到一间漂亮的小起居室里。室内有温特尔唐尼小姐和她的母亲、沃尔特爵士、诺莱尔先生,还有几个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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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5 \/ O" A6 d9 Q$ S    从各人的脸色来看,温特尔唐尼太太和沃尔特爵士倒更像是夜里刚刚在超自然世界里跋涉过一遭似的,显得脸色灰白,筋疲力尽。温特尔唐尼太太低声啜泣着,沃尔特爵士则不时以手抚额,活像刚刚受过恐怖刺激一样。 8 E' l, J- K8 b/ G' O6 l3 W

& A( l; S0 t: t  d9 D+ l    另一方面,温特尔唐尼小姐却是安然自若,俨然闲居无事,刚刚消磨了一个宁静夜晚的模样。她坐在椅子里,身上穿的还是詹光和拉塞尔斯见过的那条华贵长裙。她站起身,向詹光微笑道:“先生,我们素不相识,但我已经听人说过,我欠您多么大的一份人情。恐怕我今生今世都无法报答您。我如今能站在这儿,很大程度上多亏了您的热情和坚持。谢谢您,先生,非常、非常感谢。” 8 h4 I/ l$ y"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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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她向他伸出双手,他忙不迭地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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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g2 m+ {    “噢!小姐!”他又是鞠躬,又是微笑地叫道,“我向您保证,这是我今生最大的荣……” / ~! z' x3 A& v1 T  h& v9 u' C

: Z! P- i! k3 A- n6 ]* ^+ m. K    说到这里,他突然呆住了,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小姐?”他发出一声短促而窘迫的笑声(这件事本身就有点奇怪——詹光可不是那么容易窘迫的)。他没有放开她的手,而是满屋里四下张望,像要找个人帮他解开什么难题似的。随后,他举起她的一只手,给她自己看。她也看见了,脸上却没有任何恐惧之色,但确实有点惊讶的样子。她抬起手来给她妈妈看: " j0 Y- k0 E- m4 D( l$ H; C

. ]2 G2 {, o* Y8 s7 E    她左手的小指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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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魔法师找差事的难处" D, m4 Y. b! A( K*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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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s4 K# t* H    1807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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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P& l+ l2 T9 p5 q    沃尔特爵士本打算采取逐步渗透的方式向其他内阁大臣推荐诺莱尔先生的魔法,先让他们一点一滴地习惯于这个话题,最后才提出让诺莱尔先生到战场一试身手。他是担心大臣们反对。他心里有数,坎宁先生必定持讥讽的态度;卡斯尔雷勋爵则会拿出不合作的姿态;至于查塔姆伯爵,他只会发呆而已 。 6 q4 W+ ?, D3 }- j( E8 V8 ~1 B$ `+ k

/ P, |6 O5 q- m1 q; R- T' ?    但所有这些担心都是没有根据的。他很快发现,内阁大臣们都和所有伦敦人一样,在追赶潮流方面一步不落。内阁成员再次在柏灵顿宫 召开例会的时候,大臣们纷纷表态,热切希望起用这位英格兰独一无二的魔法师。然而,具体如何任命,却谁也不清楚。在过去的二百多年间,英国政府从来未使用过魔法师,因此他们已经不习惯这种做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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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E3 C3 v0 z: k6 G* W8 C    “我所遇到的最大问题,”卡斯尔雷勋爵说,“就是兵源不足——我得说,这让人非常挠头;英国人缺乏尚武精神。但是最近我研究了一下林肯郡的情况:据报告,林肯郡的猪养得特别好,当地人常吃猪肉,因此体质非常结实强壮。现在,我觉得最好能让魔法师向整个林肯郡施法,使那里的年轻男子心中即刻充满参军报国的热情,从而召集起三、四千人的队伍,去和法军作战。沃尔特爵士,您认为您的朋友会施这种魔法吗?” 2 t1 R6 H0 `1 g% v' |$ d

. A9 u8 D+ ?1 W) l: C% B, A3 w" q) [    沃尔特爵士不知道,但他表示会问问诺莱尔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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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些时候,沃尔特爵士拜访了诺莱尔先生,向他提出这个问题。诺莱尔先生听了很高兴。据他所知,历史上从来没有人向魔法界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因此他请沃尔特爵士代他向卡斯尔雷勋爵表示敬意,恭喜他拥有如此富于创意的头脑。至于这个想法是否可能付诸实践,他指出:“事情难就难在怎么把魔法的影响控制在林肯郡的范围内,而且只影响年轻男子。我们若能成功——我自以为一定会的——那么林肯郡以及周围数郡,就可能面临十室九空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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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尔特爵士回去见卡斯尔雷勋爵,告诉他此事办不到。 5 n# J) q, b6 o0 o+ ?# y

7 U; L) j8 a: m8 H    对于大臣们提出的下一个要求,诺莱尔先生就不大喜欢了。波尔夫人的死而复活,煽起了全体伦敦人的强烈兴趣,内阁群臣也不例外。这一次,提出动议的又是卡斯尔雷勋爵,他问其他大臣:在这个世界上,拿破仑·波拿巴最怕的人是谁?是谁独具慧眼,总能识破那个诡计多端的法国皇帝下一步的动向?是谁沉重地打击了法国舰队,吓得他们再也不敢把鼻子伸出法国港口?谁的身上集中了英国人所有的高贵品质?这个人是谁?——卡斯尔雷勋爵雄辩地说——除了纳尔逊子爵之外还能有谁!很明显,现在当务之急是让纳尔逊子爵死而复生! 说到这里,卡斯尔雷勋爵请沃尔特爵士稍安勿躁,先不要插话——或许有些问题爵士还没弄明白——但是大家为什么要在这里坐而论道,不抓紧时间去办这件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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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3 }: ^" m: Y2 @* E    听了这番话,精力充沛、喜欢争辩的坎宁先生很快回答说,纳尔逊子爵的牺牲当然是一大损失,他是英国的大英雄。卡斯尔雷勋爵所说的不错。然而——话又得说回来——纳尔逊充其量就是一名水手而已(需要声明的是,坎宁先生绝无藐视海军之意,海军是大英帝国的光荣),而已故的小威廉·庇特首相 的重要性,才是无与伦比的。假如我们要让谁死而复生,那么惟一正确的选择,只能是小庇特。 / C# B# K0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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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塔姆伯爵(他是庇特先生的兄弟)自然支持这个提议,但他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要有所选择呢?不如让小庇特和纳尔逊都复活才好!不就是付给魔法师双倍的报酬吗?大家想必不会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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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其他大臣又提出了更多的人选,直到英国境内半数的墓穴都快被掏空了为止。没多久,就形成了一个极长的拟复活者名单,而且,按照已往的惯例,大臣们又开始争论起来。 . L" H1 T; |$ K$ R" T( ?

9 X" i9 K  E' i8 v    “这样可不行,”沃尔特爵士说,“我们必须从某一个人开始。依我看,我们每个人能取得今天的地位,都和庇特先生的友谊分不开。如果把这个优先权让给任何其他人,都将是极其错误的。” 0 B9 o1 E  P& Y' I  A* q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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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们决定派一个信使去汉诺威广场,把诺莱尔先生接到柏灵顿宫来。诺莱尔先生被引进内阁大臣们就坐的装饰瑰丽的大客厅,沃尔特爵士对他说,大家正在考虑另一次复活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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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G" n' u5 O    诺莱尔先生的脸色刷地白了,嘴里喃喃地说,前次他是因了对沃尔特爵士的特殊情谊,才冒险进行了他极不情愿做的尝试——他实在不想再试一次了——诸位大臣先生不知道他们是在要求什么。 ! i- m* G( ^+ N4 ^: `) S, {1 x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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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当诺莱尔先生了解到他们所提出的人选是谁的时候,他看起来宽慰了许多,有人听见他小声说到了尸体的保存状况。 : ?) {3 j- o7 b( D;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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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提醒,大臣们才想到,庇特先生已经去世将近两年,说实话,他们作为庇特先生生前的忠实朋友,谁也不想看到他现在的情况。查塔姆伯爵(小庇特的兄弟)悲伤地说,可怜的威廉,他的躯体现在肯定已经分解殆尽了。 # g1 C" g, Z" \.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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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这个话题便再无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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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5 b) m0 Z0 G" U8 w+ I( \4 S    过了一星期左右,卡斯尔雷勋爵又提出,能不能把诺莱尔先生派往荷兰,或者葡萄牙——这些都是内阁大臣们普遍认为不太有希望抵挡住波拿巴大军的地方——诺莱尔先生到了那里,说不定能按英国陆、海军将领的要求,施展一些法术帮助他们。于是,他们派出佩考克海军上将——一个红脸膛的老水手,与第20轻骑兵团的哈考特-布鲁斯上尉共同组成陆海军联合特使团,一起出发到汉诺威广场去对诺莱尔先生进行考察。 - A6 l3 J+ f  j: O" q

6 [4 p" G) v: e  d/ T# \  H, n    哈考特-布鲁斯上尉不仅英俊神勇,还相当浪漫。魔法重现英格兰这一事件,令他欣喜若狂。他最爱读那些写得激动人心的历史作品,看得满脑子都是虚幻的古战场情景——原野上,英军与人数远远超过自己的法军展开激烈厮杀,眼看败局已定,空中突然传来奇异的乐声,只见渡鸦王头戴高高的黑色头盔出现在高岗之上,他那渡鸦羽毛制成的斗篷在大风中猎猎飘扬。他骑着高大的黑骏马,沿着山坡疾驰而下,身后跟随着一百名人类骑士和一百名精灵骑士,用魔法把法国人打得落花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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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才是哈考特-布鲁斯上尉心目中魔法师应有的形象。那才是他希望能在今日的欧洲战场上重现的场面。可以想见,当他在汉诺威广场诺莱尔宅邸的起居室里见到我们的魔法师,落座后又听他像被宠坏的孩子一样气冲冲地对男仆抱怨:一会儿嫌茶里的奶油放得太多太腻,一会儿又嫌奶油放少了滋味寡淡——上尉自然大失所望。实际上,他对这项任务已经完全灰心。他那副垂头丧气的可怜相,弄得佩考克上将这个粗人也起了不忍之心,没好意思过分拿他打趣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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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佩考克上将和哈考特-布鲁斯上尉回到内阁大臣们面前复命,对他们说,要把诺莱尔先生这种人送上战场是根本不可行的。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元帅将军们绝不会原谅政府的行为。因此,那年秋天的好几个星期,内阁大臣们都没有办法给他们惟一的魔法师找到一样合适的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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