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ogle
      
发新话题
打印

[分享] 大魔法师 第二卷 乔纳森·斯特兰奇 在线试阅读

魔法师的妻子
/ s- w/ U4 j. I; J$ ^, c1 }0 o' U8 X5 S3 y" X+ D2 O/ @: _
* ]' {( K1 c0 W7 e4 f  E
$ w8 h  A9 P* I. _, \
    1809年12月~1810年1月
' Y# C5 V4 b0 y  P9 D9 o! O  _' q. N9 N" U, }! U4 Q; v6 N9 D6 ?
    如今,伦敦城有两个魔法师同时让人崇拜、供人说长道短了。我想没人怀疑,在这两位当中,伦敦人更加偏爱斯特兰奇先生,他正符合大众心目中魔法师的形象。他个子高高的,很有个人魅力,脸上常挂着谐谑的微笑;此外,和诺莱尔先生不同,不论是谁向他提出魔法方面的问题,他总是很随和地作答,谈起来总是滔滔不绝。斯特兰奇先生暨太太出席了无数的晚会和宴会,每逢这些场合,当气氛达到高潮时,他通常不会拒绝给宾客们表演一点小法术。他最常表演的就是在水面上营造幻像。诺莱尔擅长的是古法银盆视物,他却不然;斯特兰奇说,水盆里只能看到一点点图像,简直不值得为此费力念一次咒语。他更喜欢的是,等到仆人们把桌上的杯盘撤去之后,再揭去台布,然后往桌子表面倒一杯水或葡萄酒,他便在这一大片水面上营造幻像。好在宴会的主人都乐得看他的魔法表演,几乎从来不曾报怨过弄脏了桌子和地毯的酒污。
# ~' g/ W, t- s, T5 E' Z" w4 G5 F; N5 }9 d& ?" {# {4 \
    斯特兰奇夫妇在伦敦舒适地安了家。他们在索霍广场选了一幢房子,阿拉贝拉整天沉浸在安顿新家的各种愉快事务中:到木器行订做漂亮的新家具,四处托朋友寻找可靠的仆人,以及每天往商店里跑。 + q1 N! ], q0 W
& s' ]! O" z- j* F4 @' N4 W7 }
    12月中旬的一天早上,海格与奇潘代尔室内装潢品商店的老板(一个非常周到的人)特地派人告诉斯特兰奇太太,店里新到一种青铜色与水波纹相间的绸缎料子,正好适合斯特兰奇太太做起居室的帘子。听了这个消息,斯特兰奇太太不得不略微调整了一下原定的日程安排。 * h1 J8 J, y2 D( x1 U
. n7 Y, v/ I) y# B' }
    “从撒姆纳先生的描述来看,这料子还是很雅致的,”用早餐时,她对斯特兰奇说,“希望我能喜欢它。可是,如果我选了青铜色的帘子,那么躺椅的面子就不能用酒红色的天鹅绒了。青铜色和酒红色搭配起来好像不太协调。所以呢,我得再到弗林特和克拉克店里看一看那种酒红色的天鹅绒,寻思一下,是不是得把它割爱。然后再去海格与奇潘代尔店里。不过,要是那样的话,我就抽不出时间去看你婶婶了——我真的应该去看看她,因为她今天上午就要动身去爱丁堡了;为了她给我们介绍玛丽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谢她呢。” " D% _' M5 \. i4 [4 F" w4 ~
2 e. V, e9 h! y
    “呣?”斯特兰奇应道。他一边吃着热面包卷抹果酱,一边看着霍尔加斯和皮克尔所著的《关于精灵生理结构的奇异发现》。 - b3 V8 ]% v2 c( l

8 T; n- Y0 Q2 ?3 a. z- `  d; O    “玛丽,新来的女仆。你昨晚见过她的。” * h# F; X9 h' ^' A9 Q& v& ?7 \
" o$ E/ ~: d- w9 l( F6 z: e2 d
    “哦,”斯特兰奇说着,又翻了一页。 + N9 x- w; L3 H5 t
) a2 |7 w. I; [/ n. b/ E4 @
    “她看起来温良快活,很是安静稳重。我能肯定,我们会和她相处得愉快。所以,像我刚才说的,乔纳森,如果你今天上午能去看望一下你的婶婶,我将十分感激。吃过早饭,你就可以步行到亨利埃塔街,为玛丽的事向她道谢。然后呢,你就到海格与奇潘代尔店里等我。噢!我差点忘了,你能不能顺便到威治伍德和拜尔利店里去一趟,问问他们,咱们订的那套新餐具什么时候才能送来?这一点都不麻烦,你只要稍稍绕一下就行。”她怀疑地望着他,“乔纳森?你在听我说话吗?” 6 a4 n8 U" X' o
- V! W. S8 B5 z/ F$ ^- g2 P
    “呣——?”斯特兰奇抬眼看看她,“噢,听见了!” " r/ C3 W8 N, M+ S

7 Y# x* E' P8 U) W5 A% S8 V    饭后,阿拉贝拉带着一个仆人步行去威格莫尔街弗林特和克拉克的店铺。再次看过那种酒红色的天鹅绒之后,她觉得这料子确实好看,只是色调有点沉闷。于是,她就满心期待地继续上路,前往圣马丁巷去相看那种青铜色的绸缎。当她走进海格与奇潘代尔的店铺时,发现那儿只有店员在殷勤接待,却不见她的丈夫。那店员十分抱歉地说,整个上午都没有看见斯特兰奇先生的影子。

TOP

她又来到街上。
; d( q5 t& |) M% F- {
1 n9 p" a! z: F$ d* \    “乔治,你在街上看见你的男主人没有?”她问那仆人。
3 P9 ~& S4 w9 [' w$ j# j+ n, ~# S6 Z+ \
    “没有哇,太太。” " X  L$ ]! B; R

/ F  \, H5 v% C$ {0 t- v    天灰蒙蒙的,开始下雨了。心头的一种预感让她往一家书店的窗户里看了看。她一眼就发现了斯特兰奇,他正在那里,和沃尔特·波尔爵士攀谈得起劲儿呢。于是她走进书店,向沃尔特爵士问了好,然后温柔地询问丈夫,是否已拜访过他婶婶,或者到威治伍德和拜尔利店里去过。 ! G2 D) Z8 e6 |
( p7 d5 b& m; I" \. [0 C- r
    经她这么一问,斯特兰奇像是有点糊涂了。他低头看看,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本大部头的书。他冲着那本书皱皱眉头,似乎弄不明白它怎么会到了自己手上。“我本来是要去的,亲爱的,那是当然,”他说,“只不过,沃尔特爵士一直在和我谈话,我就没去成。”
  m5 a$ j3 r6 k$ j* r6 a' N' m, D4 Z; a! Q' D
    “这完全是我的过错,”沃尔特爵士赶紧向阿拉贝拉证实,“我们封锁法国港口的行动出了点问题。还是通常的那种麻烦,我方才一直在向斯特兰奇先生介绍情况,希望他和诺莱尔先生能帮助我们解决这个问题。”
4 k: x) v+ v- x3 O6 v( n( l& _5 j) l9 l/ x: P: _
    “你帮得上忙吗?”阿拉贝拉问。
2 u5 r" K% J9 o) q+ W$ v) F* M0 D4 f1 p$ h
    “哦,我认为可以。”斯特兰奇说。 * H, V; I' r6 o/ i* z8 n! \# X2 H
$ s/ z/ K3 [  t0 [4 t
    沃尔特爵士解释说,英国政府接到情报,有几艘法国船——大概总共十艘吧——溜出了英国舰队的封锁线。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他们预定的行动目标。更糟糕的是,英国政府现在到处找不到负责截击敌舰的阿明克罗夫特上将。这位海军上将连同他所指挥的十艘护卫艘和两艘战列舰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据估计,他可能是追踪那些敌舰去了。目前,在驻守马德里的英军当中,有一位大有前途的年轻船长,只要海军部了解到即将发生什么战事,以及战事发生的地点,他们就可以派遣这位莱特伍德船长率领四五艘战舰去增援阿明克罗夫特上将。穆格雷夫勋爵向格林威克斯海军上将请示应该怎么办,格林威克斯上将又向内阁大臣们请示,内阁大臣们回复:立即向斯特兰奇先生和诺莱尔先生咨询。 1 k8 R/ q  f" R( z+ X5 c* Y

4 l% {7 r! x/ F$ i! M; Z    “请不要以为,没有斯特兰奇先生帮忙,海军部就完全无能为力了,”沃尔特爵士微笑着说,“他们已经尽了力。他们派出了一个书记官,佩特洛法克斯先生,到格林威治去找阿明克罗夫特上将的儿时好友,请他分析一下,根据上将的一贯禀性,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将会何去何从?可是,当佩特洛法克斯先生到达格林威治的时候,上将的儿时好友偏偏醉卧在床,佩特洛法克斯先生都不敢确定他是否听懂了自己的问题。”
. {; c# y4 M  e: _6 X9 r, V, {7 `, }8 g2 l/ s
    “我敢说我和诺莱尔能找出点线索,”斯特兰奇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我想先研究一下海图。”
3 g# f6 `5 e" Z/ W
+ G4 P1 ]& G9 D7 W" S0 f    “所有的海图和文件都在我家里。今天晚些时候,我会派一个仆人把它们送到汉诺威广场,然后,就请你向诺莱尔先生说明一下……” 8 b1 r# [# b0 f+ e& E
8 U) k4 |2 K/ F# V
    “噢!可是,我们现在就可以着手干呀!”斯特兰奇说,“阿拉贝拉不会介意等上一小会儿的!你并不介意,对吧?”他转向他的妻子,“我约好两点钟去见诺莱尔先生。我相信,如果我能直接把情况跟他讲清楚,我们就能赶在晚饭之前给海军部一个答复了。” " ]' ?3 w- _1 E- {

/ j; N( B- {0 u: k' J2 L# z1 T, E    阿拉贝拉,作为一个温柔顺从的女人,一个好妻子,只好把有关她的新帘子的事情暂时抛在脑后,并向两位先生保证说:军务为重,她等上一会儿算不了什么。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斯特兰奇夫妇陪着沃尔特爵士回哈雷街他的府上去。   h3 Y; L% c, U2 N8 Z) F  i

" I) V" @% Z3 z# b    斯特兰奇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走到哈雷街需要二十分钟。讨论问题要花四十五分钟。再花十五分钟回索霍广场。喏,时间还充裕着呢。”

TOP

阿拉贝拉大笑起来。“他并不总是这么一丝不苟的,我向您保证,”她对沃尔特爵士说,“就在上周二,他去见利物浦勋爵的时候便迟到了,惹得诺莱尔先生很不高兴呢。”
* A6 r$ C7 P3 ?! }; Y9 A4 i* s4 B: r4 ~! ~8 A
    “那不能怪我,”斯特兰奇说,“我本来是要准时从家里出发的,谁知出门前找不到手套了。”受了阿拉贝拉的嘲弄,他心里有点儿别扭,所以去哈雷街的一路上,他不停地看他的怀表,好像希望发现时间本身的运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毛病,以便借此证明他的无辜。走到哈雷街口的时候,斯特兰奇认为自己已经把它找到了。“哈!”他突然喊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啦!我的表不准!” 0 a: Y3 ?$ p  q7 P

5 _% y$ s  x5 u% m3 B' P3 d    “我看不见得,”沃尔特爵士说着,掏出自己的怀表给斯特兰奇看,“现在刚好是正午。我的表也显示这个时刻。”
) f( M2 O- n8 f: F1 E8 o
3 H" p3 @( f8 Y( `; ^3 W8 Q    “那我怎么没有听见钟声?”斯特兰奇说。“你听见钟声了吗?”他又问阿拉贝拉。 5 y7 C8 z# }7 k- \

9 Z$ A4 _9 e8 Y    “不,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3 [0 L1 R0 {' _; I6 v9 d' t% s4 [. i2 {" I0 }3 @
    沃尔特爵士红了脸,喃喃地说,这个教堂和邻近几个教堂的钟都不再报时了。
. c1 M) \3 s. L$ `* B% g7 l
% E) M  Z+ ^4 V/ V: u    “是吗?”斯特兰奇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 B& G1 L9 s# L* E+ `7 }. }% f+ H! G
* h/ f) E. l( b9 A    从沃尔特爵士的表情来看,假如斯特兰奇不这么刨根问底的话,他将会十分感激的。然而他还是回答说:“波尔夫人的病严重地影响了她的神经系统,尤其是听到钟声的时候,她会非常烦躁不安。所以,我向圣玛丽-勒-旁教区和圣彼得教区的教区委员会成员打了招呼,请他们照顾一下波尔夫人的神经,暂停附近教堂的报时钟声。他们都愿意帮忙,答应了我的请求。” , j3 t3 ^5 v  d

0 J5 v/ G# |3 t7 r9 W6 C    这种事情真是异乎寻常。不过,众所周知,波尔夫人的病本来就生得异乎寻常,因此说起来倒也在情理之中。斯特兰奇夫妇都没有见过波尔夫人。两年以来,外界谁都没有见过她。 ; u! }. [+ W! F

$ R1 }8 X# I4 [9 F( z9 Z$ K    到了哈雷街9号,斯特兰奇急着直接去看文件,但是又不得不权且忍耐,因为沃尔特爵士出于地主之谊,一定要保证在他们离开期间阿拉贝拉不至于感到无聊——沃尔特爵士是有教养的人,不愿自己的客人受到冷落,特别是一位女客。另一方面,斯特兰奇还挂念着别误了与诺莱尔先生的约会,所以每当沃尔特爵士想出一种方法来款待阿拉贝拉,他总是急忙在一旁拦阻,声明阿拉贝拉不需要这个。
5 b9 u' H- I3 M8 s  P4 O9 I' \# L) L. V+ |# _; {3 ^
    沃尔特爵士把书架上的小说指给阿拉贝拉看,还特别推荐说,也许埃奇沃思太太的《贝林达》适合她的口味。“噢,”斯特兰奇插嘴说,“《贝林达》这本书我两三年前给阿拉贝拉读过。再说,您知道,这本书一共有三卷呢,我看咱们不至于离开那么长时间吧?” ' R: z& L. L! ^2 e: _

2 n$ l1 G7 ^9 I: ]/ ?    “那末,来点儿茶和葛缕子粒蛋糕如何?”沃尔特爵士问阿拉贝拉。 ; @4 w2 h/ w2 Q8 |4 q) L$ B

4 K0 O! {. I9 {% q6 z    “阿拉贝拉不爱吃葛缕子粒蛋糕,”斯特兰奇又插嘴说,同时,下意识地翻开《贝林达》,浏览起第一卷来,“她最不喜欢那东西啦。”
2 f7 R9 Y9 F$ K0 O/ t, j9 f# K6 p& Z/ J- U
    “那就来一杯马德拉白葡萄酒吧,”沃尔特爵士说,“马德拉白葡萄酒肯定合您的口味。斯蒂芬!……斯蒂芬,给斯特兰奇太太送杯马德拉白葡萄酒来。”
) t" C: k0 M- v- u" K& @' R6 P4 r0 n7 g. A2 u1 j
    一个高个儿黑仆应声出现在沃尔特爵士身边。他和所有受过良好教养的伦敦仆人一样,行动悄无声息,简直有点儿瘆人。斯特兰奇先生好像被他的突然现身吓了一跳,不由得直盯了他几秒钟,才转头对他妻子说:“你不想喝马德拉白葡萄酒,是吧?你什么也不想要。”
0 m5 {; |8 k" S2 y' {) t% a( |
$ P. B9 z. p4 d0 M1 W$ K    “是的,乔纳森,我什么也不想要。”他的妻子附和道,同时为两个男人之间这种奇怪的争执忍俊不禁。“谢谢您,沃尔特爵士。我只要坐在这里看书就十分满足了。”

TOP

那个黑仆鞠了一躬,又像来时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接着,斯特兰奇和沃尔特爵士也离开这里,讨论法国艘队和那些失踪的英国船只去了。 ; ^- A0 m4 k4 P; Z4 [
  G4 O0 ]# }4 |/ U# A
    只剩下她独自一人的时候,阿拉贝拉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书去。她环顾室内,寻找什么消遣,这时她的目光被一幅大风景画吸引了。画中有大片的树林,还有一座矗立在悬崖上的残破古堡。那些树黑压压的,而崖壁和废墟则被落日的余晖镀上了一层金色;作为背景的天空,充满明亮的光线,透出珍珠般的光泽。一个银色的池塘占据着画面前景的很大一部分。池塘里有个年轻女子,好像是溺水了;她的上方还有个人影,正俯身看着那落水女子——阿拉贝拉对着画面琢磨了半天,也分不清那第二个人影是男是女、还是半人半兽的森林之神;她仔细研究两个人的姿势,看不出他是想搭救她呢,还是想害死她。阿拉贝拉看腻了这幅画,便溜溜达达地来到走廊上,欣赏挂在那里的画儿。不过,那多半是表现布赖顿和切姆斯福德风光的水彩作品,她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 k9 e1 @5 S+ R+ Q( l, H4 f
; W5 E0 ?* L6 U/ o4 m8 j    沃尔特爵士和斯特兰奇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出。 ( T( p& d! N8 P4 d6 P  `% @
7 r3 O0 r+ }& [- @9 i: v: {
    “……实在不一般!不过,他也有他的好处。”这是沃尔特爵士的声音。
* \. R( o5 C4 ?
  |) `' e' F, |  r4 p! O' T6 q    “呵呵,我明白您指的是什么!他有个兄弟,是巴斯大教堂的管风琴师,”斯特兰奇说,“他养了一只黑白花大猫,经常昂首阔步地走在主人前头,在巴斯街头闲逛。有一次,当我住在弥尔森街的时候……”
5 C) h5 A% B; N+ J; R
1 t3 C( [7 W* g% _) @1 n    前面有一扇门敞开着。阿拉贝拉看见,里面是一间雅致的客厅,四壁上挂着许多的油画,色彩比她刚才见过的那幅明丽丰富得多。她走了进去。
% }" c: z, V. z* ?5 I1 \) {' P) T6 V1 n! W, ]" a; L
    屋里显得很明亮。然而,外面的天色还像刚才一样阴沉,一点都没有转晴的意思。“这光线是从哪儿来的呢?”阿拉贝拉心里疑惑,“看起来就像是从画中射出的一样。但那是不可能的呀。”那些画里描绘的,一概是威尼斯的风景。无可置疑的是,画中大量描绘的天空和海洋,赋予这个房间一种虚无飘渺的味道。
4 R, \1 d# ~0 l, y2 k, ]/ l" @! d$ [, C  l6 O: O7 k6 x2 O
    仔细观赏过一面墙上的画作,她又转身往对面墙的方向走去——这时,她忽然窘迫地发现,房间里并非只有她自己。壁炉前的一张蓝色沙发里,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正好奇地盯着她看。沙发的靠背很高,所以阿拉贝拉刚才没有看见她。
( r  k. S" L# A6 X5 U/ P1 a
8 y( p" \+ b! @3 n9 P6 U7 _    “噢!请原谅我!”
0 }, x4 Q, P2 I: `! B. S5 u1 x9 l0 l
6 B9 A9 A8 ~3 M( b( U: n, y* b    年轻女子没有回答。 1 k1 x9 X& S6 K3 q* u3 I
; L* S: J- J/ Y/ R3 C
    这是个极其优雅的女人。白晰的皮肤完美无瑕,一头黑发极有韵味地盘在脑后;身上穿着件白色的平纹细布长裙,披着一条象牙色、银色和黑色相间的印度披肩。她的衣着精美,不可能是家庭教师;再看她那闲适自在的举止,也不像是贵族之家的伴妇。如果她也是来做客的,为什么沃尔特爵士刚才没有为她们相互介绍呢? : Q) D) E# B+ C6 V
) O" X' Q0 i0 Z9 R* Q$ h
    阿拉贝拉向那年轻女子行屈膝礼,脸儿绯红地说:“我还以为这里没有别人呢!请原谅我打搅了您。”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去。
: q( f7 f$ d3 e0 O" z5 ]" A6 e9 L0 R% o
    “噢!”那年轻女子开口说话了,“希望您不是想要离开吧?我难得见到外人——几乎一个也没见过!再说,您不是想看画吗?要知道,这个您无法否认,自从您一进屋,我就一直从那面镜子里观察着您。您的意图是很明显的。”在壁炉上方,悬挂着一面很大的威尼斯镜子,镜框上点缀着恶俗无比的玻璃花朵和卷饰纹样。“我希望,”年轻女子接着说,“不要因为我而中断了您的欣赏。” 0 z9 j& A0 v% x/ A& Q

! p  v6 \# v- V3 ]: [$ |1 p9 [4 N    “我只怕打扰了您。”阿拉贝拉说。   q4 n- O- b- m& M- r
6 h3 u. M- R) F5 o% i4 S7 k# v% k/ C
    “噢,但是您一点儿都没有打扰我!”年轻女子对墙上的画做了个手势,“请吧,请继续欣赏。” 0 ^2 M* g6 \7 k" V; a) \
3 K7 ~" l  @- X1 v5 O4 T1 C
    事已至此,再拒绝的话恐怕显得更失礼,阿拉贝拉只好谢过那个年轻女子,继续观赏屋里其余的画。只是,这回她看得没有刚才那么细致了,因为她始终感觉到那年轻女子的目光在注视着镜子里的她。

TOP

等她看完之后,那年轻女子请她坐下。“您喜欢这些画吗?”她问道。
. O0 |" M- O" G; H3 N
6 \& s, N0 K9 b    “嗯,”阿拉贝拉说,“它们当然都很美。我特别喜欢那些表现游行和庆典场景的——在英国可见不到这些。那么多猎猎飘扬的旗帜!那么多金碧辉煌的船只、还有精美华丽的服装!不过,我认为这位画家似乎更钟情于建筑和蓝天,而不喜欢描绘人物。他把人物画得那么小,那么无关紧要!大量的大理石宫殿和桥梁把人显得无所适从,像迷失了一样。您以为呢?”
. ]' h: }# Y: y. L6 p* X" m: |! M' H
    年轻女子似乎觉得这话很有趣。她苦笑了一下。“迷失?”她说,“噢,要我看,他们真像迷失了呢,可怜的人!因为,归根结底,威尼斯就是一座大迷宫啊——虽说是又大又美,可确确实实是一座迷宫。除了少数土生土长的威尼斯人之外,谁也无法准确地找到自己要走的路——至少,这是我的印象。”
& Y) t+ W5 V0 P) |8 v, ?  Z& C! X$ s- _
    “真的?”阿拉贝拉说,“那肯定是极不方便的。可是,徜徉在一座迷宫里,那感觉一定非常美妙!噢!只要能去威尼斯看看,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2 |3 e+ I( T7 B- ^4 d* ]. U& J) P

& J: m" U2 K, ^8 Y% z, Y7 }    年轻女子带着一种奇怪的忧郁的微笑注视着她。“假如您也曾经和我一样,一连好几个月随着游行的人群疲惫地穿行在没有尽头的黑暗过道里,您就不会这么想了。徜徉迷宫的愉悦不久便会消退;至于奇异的庆典、游行和盛宴,哦……”她耸耸肩膀,“我恨透了这些!”
9 P5 S% {- S2 F" v0 G5 b, ~4 y# _: _0 d/ X7 V+ t
    阿拉贝拉没太听懂她的话,不过,她想,如果能确定眼前这位女子的身份,或许有助于更好地了解她。于是,她便开口动问她的芳名。
: a0 u: r! x, v3 k& a
5 s, U7 U! O( |# T% V1 X    “我是波尔夫人。” ) T* K9 k6 a0 B; W. S/ r, a8 d
7 s9 V4 ]+ ~  e+ f2 G
    “哦!当然!”阿拉贝拉说,心里奇怪,刚才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她告诉波尔夫人自己的名字,又说,她丈夫正在和沃尔特爵士谈公事,所以她才闲逛至此。 9 U* ?5 v; ]1 U# b+ e, a: F9 t

2 ]+ N/ F* \9 b    书房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
6 K9 a! x6 M8 N
$ z; _  J4 p! Q% ~  {    “他们原说是谈论战争的事,”阿拉贝拉对波尔夫人说,“不过,若不是近来的战局忽然变得有趣多了,那就是——我猜想他们早就说跑了题,正在讲哪个熟人的闲话呢。半小时前,我丈夫还惦记着他的下一个约会,可是现在,我想沃尔特爵士已经把他的心思引到别处去了。我敢说,他现在已经把那个约会忘得一干二净了。”她由衷地微笑着,像所有的妻子一样,她表面上唠叨着自己的丈夫,实际上却暗含着夸耀的意味。“我确信他真的是世界上最容易分心的人啦。和他在一起,诺莱尔先生的耐性肯定要不断经受极大的考验。” ( q, n8 D4 y1 }8 c
0 D, D8 h. y1 Y5 ~
    “诺莱尔先生?”波尔夫人问。
7 }& S; R! j5 g7 V: T4 E3 t% L" G5 }
    “斯特兰奇有幸是诺莱尔先生的门徒。”阿拉贝拉说。 % j/ f! _* |. u$ U
1 f0 |) m( K/ k( _0 @
    她本以为波尔夫人会对诺莱尔先生高超的法力大加赞美,或者说上一大堆感激之辞呢。谁知波尔夫人一句话也没说。阿拉贝拉便用鼓励的语调继续说道:“当然,我们大家都多次听说过,诺莱尔先生为您施行的奇妙法术。”
  I# \3 D9 F% b" B( z' }9 p; c8 E$ |. y1 \  a( {: q
    “诺莱尔先生不是我的朋友。”波尔夫人用一种干巴巴的、就事论事的语调说,“我像现在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 ~4 @" S0 M2 k  \& C

+ A; g- d- B7 y8 P$ V3 l    这话太令人震惊了,以至阿拉贝拉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自己也没有任何理由喜欢诺莱尔先生。他从未对她表示过一丝的好意——甚至有好几次,他完全是故意地让她产生受到轻贱的感觉。不过,无论如何,他毕竟是丈夫事业上惟一的同道啊!正如海军上将的太太总要站在海军的立场上,主教的妻子要维护教会一样,阿拉贝拉觉得自己有义务为另一个魔法师辩护几句:“疼痛和疾病的折磨,的确让人难以忍受,毫无疑问,夫人您对这些已经厌倦透了。您希望摆脱这一切,没有任何人有权指责您……”(然而,阿拉贝拉嘴里说着这番话,心里却在琢磨着:“真奇怪,看起来她一点也不像有病的样子。一丝病容都没有。”)“不过,假如我所闻不虚,您在病中也并不是全无安慰的。我得承认,每次听人提起您的名字,接下来的话总是要赞美您那忠实的丈夫。对您来说,离开他当然不会全无痛苦吧?因此,哪怕仅仅是为了沃尔特爵士,您也应当对诺莱尔先生抱着一丝感激之情啊。”

TOP

波尔夫人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开始询问阿拉贝拉丈夫的情况: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施魔法的?他做诺莱尔先生的学生有多长时间了?他的魔法一般来说都很成功吗?他是独立施法呢,还是仅在诺莱尔先生的指导下进行? 5 f' o" ~" d: l5 J7 V3 U: P
- c$ O# @3 B- i, n- ~7 F
    阿拉贝拉尽其所能地回答了以上的问题,最后补充道:“夫人有什么事让我转告斯特兰奇先生吗?如果他能为您帮上什么忙,您就只管说好了。”
1 ]+ i% w) t( t+ I; k
, k# V2 v, D, P# t    “谢谢您。不过,我要转告他的话不只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他着想。我认为,斯特兰奇先生应当了解,我是怎样被诺莱尔先生弃置于一种极为可怕的境地。斯特兰奇先生听了,就会知道自己正在和一个什么样的人打交道。您会转告他吗?”
! D1 m. J7 ~) U8 c; i; C( C
: e, d% w- p4 I" ]    “当然,我……” 2 i& S; ~! O2 v6 L5 U

9 r' L2 C0 F$ `& N+ Z* j    “向我保证您会做到。”
! E  Y' r$ Q; K- s/ t% W9 b
" W4 c$ Z, t+ e% H    “我会按您的愿望把您的任何话转告给斯特兰奇先生。” % E8 `  T, `( j4 k$ U, w; e$ w

' J7 ?2 i' {: }' z4 ^. b) t    “我得事先提醒您,我曾经尝试过很多次,想把我的痛苦讲给别人听,但是至今为止都没有成功。”
( n7 V3 D6 ^5 ], c( w2 N7 s8 I, g, M5 t% D5 ^, v
    就在波尔夫人说这番话的时候,周围发生了某种令阿拉贝拉无法理解的变化。好像某张画里的某个人动了一下,或者,从哪面镜子里面走出了什么人。她再次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觉,似乎房间不再是房间了,那些墙也失去了坚固的真实感:这里似乎化作了一个十字路口,奇异的风从遥远的地方吹来,从四面围裹住了波尔夫人。
$ z( e) A' U4 w, E
2 b! _0 [+ `5 W# n/ `    “在1607年,”波尔夫人开始说道,“约克郡西部的哈利法克斯有一位姓莱德肖的先生,他从他的姑妈那儿继承了10英镑的财产。用这笔钱,他买了一块土耳其地毯。他把地毯带回家,铺在客厅的石头地面上。后来,他喝了点儿啤酒,坐在炉火边的一把椅子上睡着了。凌晨2点钟他醒来,看到那块地毯上站了三四百个小人,每个都只有两三英寸高。在观察中,莱德肖先生发现,他们当中最显贵的人物(其中有男也有女)都穿着华丽的金银甲胄,骑着白鼠——就像我们人类骑着大象一样。他问这些小人在干什么,一个勇敢的小人爬上他的肩膀,对着他的耳朵大喊着说:他们要按照贺拉雷·波奈的作战规则进行一场较量,他们发现莱德肖先生的地毯作为战场再合适不过了,因为双方的传令官可以根据地毯上整齐的花纹,来判断各个作战单位是否已经准确就位,并且监督他们的任何犯规举动。然而,莱德肖先生却不愿意看到他们在自己的新地毯上打仗,于是,他拿起一把扫帚……不,等一下!”波尔夫人打住话头,突然用手蒙住了脸。“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 h/ ]7 E$ v! m$ m# j
( H* I4 f$ r# j( ^
    她重新开始讲述。这一次,她说的是一个到森林中打猎的人的故事。他和他的朋友们走散了。他的马一脚踩进兔子洞,失足把他摔了下来。在下跌的过程中,他觉得自己竟然忽忽悠悠地掉进了兔子洞里。他爬起身来,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奇异的世界:那里自有其独特的阳光雨露,滋润着一片别样的天地。在一片和地上的森林颇为相似的森林里,他发现了一座大厦,里面有一群绅士——其中有的看起来年纪很大——他们正在打牌。 # j2 w% D) g3 F0 e* f. a
4 E# b: U+ D6 A0 ?! [% l. P
    波尔夫人刚说到绅士们邀请迷路的猎人和他们一起玩的时候,一个轻微的响动——绝不超过吸一口气发出的动静——令阿拉贝拉扭过头去。她发现沃尔特爵士已经走进房间,正在用沮丧的眼神望着他的妻子。
( x( T( P8 V) |& z& V
6 ~% i% t# t1 Y1 S7 K1 h    “你累了——”他对她说。 " A( C' t8 h# y+ r/ v4 ~
) A4 A1 ]/ j' i8 Y
    波尔夫人抬眼望着她的丈夫,在那一刻她的表情很奇怪:其中有悲伤、有怜悯,令人诧异的是,还混杂着一丝感觉有趣似的神情。她好像在对自己说:“看看我们俩吧!多么可悲的一对儿!”她大声地说:“我只不过和平时一样地累!我昨晚肯定步行了很远很远,还跳了好多个小时的舞!”

TOP

“那么你必须休息一下,”他坚持道,“我带你上楼去找潘佩斯福德,她会照料你的。”
7 l2 y# J' f1 }# P% B. u6 O7 Y4 z" j  G4 ?! @
    起初,波尔夫人仿佛想要拒绝。她抓住阿拉贝拉的手,握着不放,似乎想借此表示,自己不愿意离开她。随后,她又突然放了手,顺从地跟丈夫走了。
7 `, N# h$ _* r8 _/ m% z
5 \: L( }9 g' e2 h    走到门口,她转过身来:“再会,斯特兰奇太太。我希望他们能允许您再来看我。希望您能帮我那个忙。我一个人也见不到。或者说,我总是能看到一屋子的人,可是,其中没有一个基督徒。”
( ~# l* _. e1 L* M
  a0 @" q: N+ m+ R    阿拉贝拉上前两步,要去握波尔夫人的手,并向她保证,自己会很高兴再来看望她的。不过,沃尔特爵士已经把夫人带出了房门。在这一天里,在哈雷街的这座府邸当中,阿拉贝拉已经是第二次被人孤零零地撇下了。 - k5 _  T: `2 w, ~) u5 h
& Z& R+ n& Q9 }9 T; L0 w
    一阵钟声响了起来。 2 t! r6 G# X4 m# F

4 Z$ \  ~6 F7 J- @7 a; L2 q    自然,她有些惊讶,因为沃尔特爵士先前说过,为了照顾波尔夫人的病体,玛丽-勒-旁教堂的钟已经不再敲了。这一阵钟声听起来非常悲哀,又似乎非常遥远,在她的幻觉中展开了各种阴森的景象…… * E7 C* d2 u9 I
+ L9 X7 V* i$ d! x% Y
    ……荒凉的、被大风刮得光秃秃的泥沼和荒野;空旷田野上的残垣断壁、半吊在门框上的摇摇欲坠的门;一座黑黢黢的教堂废墟;敞开的坟墓;十字路口上,自杀者孤独的坟茔;薄暮时分,雪原上一堆燃烧的枯骨;一个人的尸体挂在绞架顶端摇摇晃晃;又一具尸体,呈十字状被钉死在轮子上;一根古旧的长矛插在泥里,矛柄上系着个奇怪的护身符,有点像个皮制的小手指;大风中的稻草人,破烂的黑衣随风狂舞,看起来就像要跳到灰色的空中,张开宽大的黑翼扑面而来…… 9 z1 v" ?8 o+ D- Z$ H

8 X, A7 b* m! h# [( @2 J    “我一定要请您原谅,如果您在这儿碰到了什么令您烦扰的事情的话。”沃尔特爵士突然返回房中,匆匆地说。 + u0 s4 s$ u" {( z0 T, P( y7 W

, x+ K7 r" W" n2 m5 i+ N" j2 v    阿拉贝拉抓住一把椅背,稳住自己的身子。
: D& L0 A& }1 h- P( L
% T" y0 X2 s" _6 h( V7 H    “斯特兰奇太太?您脸色很不好。”他搀着她的双臂,扶她坐下,“我去叫人来帮忙吧?需要叫您丈夫来吗?或者,波尔夫人的侍女?” & R' [$ A( f- W$ q$ }8 S

4 i" M! J7 A- g+ v) J: m    “不,不必。”阿拉贝拉有点喘不过气,“我不需要谁来,也不要什么东西。我想……我不知道您进来了,有点受惊。就是这样。” . W# F) i1 h! i4 m" ~# K
) Z7 Z! G3 C0 C9 G6 J
    沃尔特爵士极为关切地望着她。她竭力向他做出一个微笑,却没有把握笑得是否自然。
8 d, y& y9 Q& O3 N6 V  ?4 x
# [0 A& a  a- _' i* J$ H    他把手插进衣袋,又拿了出来,用十指捋着自己的头发,深深地叹息着。“我敢说,波尔夫人刚才给您讲了一些希奇古怪的事。”他郁郁不乐地说。 ' U( `% h5 {/ `, l5 U7 S

% m  B; D; D+ N. c0 ?    阿拉贝拉点点头。 3 s5 ]- N6 }( d. q4 w$ R- u
7 a# e- w( h4 R
    “她的话让您受惊了。我对此非常抱歉。”
5 m- R. I( v, v9 Y$ H
8 t- o. g- b5 M2 R' l5 k& y/ C4 ?    “不,不,并不是这样。夫人确实说了一些……一些听起来有点古怪的事,但是我并没有往心里去。一点儿都没有!我觉得有点头晕。不过,请不要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千万千万!这和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有一个愚蠢的念头,好像有一面镜子立在我眼前,里面映出许多怪异的景象;我想我刚才几乎跌了进去。我肯定是差点儿晕过去了,刚好您走了进来,我才没有真的晕倒。哦,这事真的很奇怪。我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4 v4 A+ \8 D2 x/ T
7 B$ e  l6 R+ L# Z& W8 n    “我还是去把斯特兰奇先生找来吧。” 8 L) f; H2 P* c- E) Q  Q6 S) d# L

1 c! k: b  S- @' c9 G    阿拉贝拉笑了。“您若是想找的话,就去找好啦。不过,我向您担保,他对我的关心绝不会比您更多。斯特兰奇先生从来不在意别人的小小不适。不过换了他自己就不一样了!您听我说,没必要找任何人来。看!我又恢复原样了。我健康得很呢。” ' a) G3 O& n" c" q* `- \9 G
3 ~& K3 _' J/ d5 `- f% a# @8 [
    两人都停顿了一下。

TOP

“波尔夫人……”阿拉贝拉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接着说下去了。
' @" v& o. T" M! ]' g, [' f$ z8 {: ]! ~  f9 S
    “夫人她一般情况下都很平静,”沃尔特爵士说,“并不是真正的安宁,您知道,但外表很平静。只有当家里偶尔来了生客的时候,她才会兴奋起来,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我相信,您肯定不至于把她的话讲给别人听的。” " ]7 |$ ?, t' L7 f$ G6 ?2 Y

* [. q# z1 y- _3 E: b, a    “噢!当然!我绝不会传出去的!” 1 y3 k7 \1 L! Z0 V: B) H
$ W4 n( N4 o! T. r
    “您真是太好了。” 8 Y, S; d  _+ K3 `0 y, ]

0 [% C; e- c6 s% `! L8 D# K    “那么,我……我以后还能来吗?夫人她似乎很想让我再来,我也非常高兴与她结识。”
9 E5 t) C" `0 L9 G8 E; c3 P) J
& D1 b9 K2 @' L0 w* b! H9 k    沃尔特爵士考虑了好半天,最后点了点头。随后,他又把点头的动作转化为轻轻的一鞠躬。“我把这当作一种极大的恩惠,”他说,“谢谢您啦。”
: B- w: O* W, ~( a
! h  Q2 c) ^2 c; N8 N. q: X" ]    斯特兰奇和阿拉贝拉离开了哈雷街9号。斯特兰奇显得兴致勃勃。“我想出办法来了,”他告诉阿拉贝拉,“没有比这更容易的啦。可惜,我必须等到诺莱尔先生同意后才能开始,不然的话,只要半小时,我就能把一切问题都解决。我认为,事情的关键有两点:第一……哎,你怎么了?”
) I( o0 _; t1 }  e) F' a' U- ]9 C2 g! a: j1 \
    阿拉贝拉轻轻“噢”了一声,停住了脚步。 ! P0 X2 v/ ]! }

3 i; f, M# X) d8 T    她突然想到,自己刚才做出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承诺:一方面,她向波尔夫人保证说,要把约克郡那位先生买地毯的事情告诉斯特兰奇;另一方面,她又答应了沃尔特爵士,不把波尔夫人的话对任何人讲出去。“没什么。”她说。
7 u. p3 O+ v0 `( J, l2 H- b  o  r
2 ?; }9 L; b" h5 x, e    “刚才沃尔特爵士给你安排了那么多消遣,你到底做了哪样?”
' p. d5 R: \" b) \1 _+ N' h
9 V5 a) I. [% f) T0 u    “哪样也没做。我……我遇见了波尔夫人,和她谈了一会儿。就这样。” 9 c% ~- O0 w( z$ }( A5 ^7 A8 B
' y, x, e+ o. B( _9 H% X
    “真的?可惜我没有和你在一起。我倒想见见诺莱尔救活的那个女人呢。但是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说我遇到的怪事呢!你还记得那个黑人男仆怎么突然出现的吧?哦,有那么一瞬间,我直觉地感到,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国王,头上戴着银冠,手持亮闪闪的银色权杖和王权宝球——可是,等我定下神再来看时,眼前不过是沃尔特爵士的黑人男仆罢了。是不是有点荒诞呀?”斯特兰奇大笑起来。 7 r) V/ }  R8 G

0 F6 Y! {7 x9 y- x- D. o3 Q1 N    斯特兰奇在沃尔特爵士那里聊得太久,结果与诺莱尔先生的约会晚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诺莱尔先生非常生气。这一天的晚些时候,斯特兰奇派人往海军部送信说,他和诺莱尔先生已经研究了失踪的法国舰队的问题,他们认为,那些法国战舰正航行在大西洋上,准备前往西印度群岛,想在那里给英国人制造一些麻烦。另外,两位魔法师认为,阿明克罗夫特上将正确地判断出了法国人的动向,正在追击途中。根据诺莱尔先生和斯特兰奇先生的建议,海军部立即下令,由莱特伍德船长率部启航向西,增援阿明克罗夫特上将。此役的结果是:俘获部分法舰,其余的则逃回他们的港口,龟缩在那里不敢出来了。

TOP

这些天来,阿拉贝拉的良心一直在为那两个相互矛盾的诺言而不得安宁。她向几个极为信赖的、既有见识又谨慎可靠的已婚妇女和闺中好友请教过——当然,提问的时候都是笼而统之,既没有提及任何人的名字,也不曾说起详细的情况——不幸的是,这样一来,她就根本说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因此那些年长的聪明女人也帮不了她。她只恨自己不能和斯特兰奇说明心事,哪怕只向他泄露一句,都违背了自己对沃尔特爵士的保证。经过反复苦思,她最后做出决定:对一个神智清醒的人做出的保证,总归要比对一个神智不清的人做出的保证更有约束力。毕竟,重复一个可怜的疯女人那通乱糟糟的疯话,能有什么意义呢?因此,她便没有向斯特兰奇转达波尔夫人的那番话。 ! `* `$ n- p0 W
1 @7 W) n# y0 w
    几天以后,斯特兰奇夫妇应邀到贝德福德广场一座府第参加一场意大利音乐会。阿拉贝拉觉得很开心。不过,他们所在的房间不太暖和,于是,阿拉贝拉就趁着介绍一位新歌手的空隙,悄悄地溜了出来,到另一个房间去取她放在那儿的披肩。她刚把披肩裹在身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当她抬眼看时,只见詹光已经像个幽灵似的闪身转到她面前,嘴里喊道:“斯特兰奇太太!见到您我真是太高兴了!亲爱的波尔夫人好吗?听说您见过她了?”
4 I$ r+ O, [; `" a/ H' V' Q9 c
6 w, a9 k  G0 `8 [. V) e* ^1 x    阿拉贝拉颇不情愿地说,确实如此。 6 D  u2 W6 x8 g
! v5 e, x' i4 i0 S8 ]
    詹光挽住她的胳膊,以防她跑掉,然后对她说:“您大概想象不到,我为了得到他们府上的邀请费了多少心思!可是,我的一切努力终归毫无成效!沃尔特爵士用一个接一个的可鄙借口推托我的请求。哼,总是那一套——波尔夫人病着呢,或者,波尔夫人好一些了,但她远没有恢复到能见任何人的程度!”
, i0 W* [9 l9 ?2 k/ ^8 M* J- B4 d3 v' n- s
    “哦,我想……”阿拉贝拉说。 + e3 U& a  m# V# ?1 |2 R
% d9 X0 A4 I1 R8 u% z+ V
    “噢!是啊!”詹光打断了她的话,“如果她真的病了,当然应该避开闲人的打扰。但是,那也不能把我也挡在门外呀!当她还是一具尸体的时候我就见过她!噢,没错!我敢说,这事您还不知道吧?诺莱尔先生令她复活的那天晚上,亲自来找我,求我陪他到她家去。他的原话是这样的:‘请陪我一起去吧,亲爱的詹光,因为,眼看一位年轻、漂亮而纯真的女孩子在花季夭折,我的精神恐怕承受不了!’她现在躲在家里谁也不见,有些人说,她死而复生的经历令她变得骄傲自大、不愿意和普通人混在一起了。不过,依我看啊,事情的真相可能完全是不同。我认为,她的死亡和复活之旅恐怕在她心里培养起了一种对奇异体验的偏好。您觉得会不会这样呢?我看,她完全可能是靠着服用什么东西来重温恐怖的体验!我想,您没有发现这一类的证据吧?她有没有从一个杯子里啜饮什么颜色古怪的液体?当您走进屋的时候,她是不是慌忙地把一张折叠的纸片塞进了口袋?——那纸里可能包着一两茶匙粉末状的东西?没有?鸦片酊通常都装在一个两三英寸高的蓝色小玻璃瓶里。一般有瘾君子的家庭,总是认为他们能把真相瞒得密不透风。不过,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最后事情总要败露的。”他装腔作势地哈哈大笑起来,“任他们是谁,都逃不出我的法眼。” $ r! R1 I6 ]" Q6 E. R

) z- M  v- G& f; T  N% W    阿拉贝拉轻轻地把自己的胳膊从他手臂中抽出,并请他原谅。她实在无法提供他想要的消息。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小瓶或者粉末状物。 9 w7 y1 V. T# W( y1 n

, Q" ?6 V) J9 h    她转身回到音乐会的时候,心情比离开时坏了很多。
, M* x- y8 U$ o4 P( T; s2 Z
$ h. n" E6 O7 W0 |2 d' Q2 M$ j/ u    “可恶!可恶的小人!”

TOP

把月亮放进我的眼睛
' [( i/ _4 B: v$ ^3 E$ {5 z- w5 k1 L0 P" f
7 @! q& y5 _- G) \

( A& T, W3 L- r  n* x  1814年11月7 I0 _1 a0 s: ^) x3 s6 f
. |0 s, B) i6 a% R! t- m- [
  此事简直太神秘了。莫非城堡里还藏着个魔法师?他是仆人当中的一个吗?还是哪一位公主?这似乎都不太可能。那么,是诺莱尔先生吗?斯特兰奇想象着,自己的老师坐在汉诺威广场三楼那间小屋里,从银盆中观察到了一切,出手用魔法赶走了威利斯兄弟。还是不太可能,斯特兰奇暗想。虽然说,给石像以生命是诺莱尔先生的拿手好戏,他最早就是靠这个赢得公众注意的,可是……可是……诺莱尔先生怎么会突然决定帮助自己呢?是突发善心吗?不见得。再说,今日的魔法中含着某种黑色幽默的意味——施法者不仅要吓倒威利斯兄弟,还要让他们出乖露丑——这绝不像诺莱尔先生一贯的风格。不,不会是诺莱尔干的。但除了他又能有谁呢?
/ D4 X3 b4 k- j. d: N/ C
4 k. b3 X  D( \$ ^& b$ v1 I  国王看起来丝毫没有疲倦的意思。相反,他手舞足蹈,快活地蹦蹦跳跳,为打败威利斯兄弟而雀跃不已。斯特兰奇想,多锻炼一下对陛下不会有害处,便陪他继续走下去。
0 B0 I! F4 Q) U+ s5 {( K2 l. \' D$ n  b. p
  白色的浓雾隐蔽了地面上的一切细节和色彩,使得周围的景物染上了一股幽冥般的气息。天地混沌,都裹在同一种虚无缥缈的灰色物质中。
' A# H. ?0 o0 n7 O+ _/ K/ r+ G/ A: j; n& I
  国王陛下亲亲热热地挽起斯特兰奇的手臂,好像完全忘记了他对魔法师的厌恶。他对斯特兰奇说起自己患病以来一直念念不忘的大事:他确信,自从他陷入疯狂以来,大不列颠必定遭受了一系列可怕的灾祸。他似乎认为,自己头脑受到的损害,必定对应着这个王国的灾变。在他所有的幻觉中,最主要的一个就是伦敦遭受了灭顶之灾。“……他们向我报告说,冰冷的灰色波涛已经吞没了圣保罗大教堂的圆顶,整个伦敦成了一片汪洋、鱼虾的世界,我的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悲伤!我足足哭了三个星期!现在,每幢建筑物表面都附满了藤壶72,市场上除了牡蛎和海胆之外再没有别的货物!福克斯先生告诉我,三个星期以前,他到位于福斯特巷的圣维达斯特教堂做礼拜,听一条大菱鲆73进行了一场精彩的布道。74 ……我有一个复兴我的国家的计划!我已经派了多位使臣去拜见鱼类国王,向他提出,我可以迎娶一位人鱼,以联姻的形式结束两个伟大国家之间的纷争!……”
5 D  \; \' H7 f7 s$ c  q% ^
5 }( A0 H* Z$ C8 i  国王关心的另外一件事,是那个只有他才能看见的银发人。“他说他也是个国王,”他热切地低语道,“但我相信他是一个天使!就凭他那一头银发,我就相信他一定是。他狠狠地整治了那两个邪恶的魔鬼——就是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两个家伙。我知道,他是特地降临凡间来惩罚他们的,然后把他们打入万劫不复的炼狱!下一步,毫无疑问,他会带着你我离开这里,到荣耀的汉诺威去!”
' A4 X' ?2 f8 D! L8 t/ h! J% T( y* S3 s
  “天国,”斯特兰奇说,“陛下说的是天国吧。”
2 h( \1 d' t* F9 S5 k( X7 Q9 I5 P/ d. y: }, y5 S
  他们继续往前走。开始下雪了。在这个灰色的世界表面,慢慢地降下了一层白色的帐幔。周遭一派寂静。
! X) t# f" _8 K0 h6 j& S1 s4 m% h# s$ d: d$ o9 g
  忽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笛声。这曲调充满莫名的忧郁孤独,却又无比的清雅高贵。
" Y6 o: W. t' O0 t  i) t% p9 ^( ~3 H$ E0 J5 X" q2 K- q8 |( k9 [
  斯特兰奇以为国王又在吹笛子了,便扭头去看。可是国王站在那里,双手下垂,他的横笛仍旧揣在衣袋里。斯特兰奇环顾四周,雾气虽然很浓,但附近若是有人的话,还是能看见的。周围什么人也没有,公园里空荡荡的。& W' u3 A2 t( `/ J* i( L

$ S( V& ~0 e4 s2 S; j4 G8 }- K" {  “啊,你听!”国王叫道,“这笛声在讲述大不列颠国王的悲剧。听这几个下滑的音符,它代表着失去的君权!啊,这一段忧郁的乐句,是说他的理性被狡猾的政客和他儿子们伤天害理的行为摧毁了。而这段令人心碎的旋律,代表着他少年时代钟情的美人,后来他迫于亲朋的压力而放弃了她——噢,上帝!当时他哭得多么伤心!”
+ {( n' T0 j# T1 z% `; {
7 ]; {& Q9 u! E1 v) K  泪水顺着国王的面颊滚落下来。他开始跳起一种缓慢而庄重的舞蹈。他的身体摇晃着,手臂摆来摆去,缓缓地转着圈子。笛声渐行渐远,慢慢退向公园深处,国王踏着舞步跟随着它。
+ K, Y3 r: I: H# `" k" w$ r2 i
! M" N+ |! w; |7 C* K  斯特兰奇感到不解。这音乐似乎引着国王向一片小树林走去——起码在斯特兰奇看来那是一片小树林,他几乎可以肯定,就在一分钟之前他还看见那里只有十来棵树,或者更少一些。可是现在,小树林已经变成了一片茂密的树丛——不,是森林——一片幽深的森林。古木苍苍,充满野性:那些粗大的枝干宛若虬曲的巨臂;盘绕的树根则像一窝窝纠缠的蟒蛇;枝桠间,密密层层地攀绕着槲寄生和常春藤。在那些大树中间,隐隐现出一条小道,路上尽是薄冰镶边的深水坑,路两旁长着经霜后硬挺的野草。林子深处闪烁着点点灯火,说明那里有一座房屋,然而那地方本不该有房子的。

TOP

  “陛下!”斯特兰奇叫道。他跑上去拉住国王的双手说:“请陛下原谅,但是我觉得那些树的样子不太对头。咱们还是回城堡去吧。”
' ]' z4 I$ W2 w' R( z- }9 A5 [3 P) w' m8 b3 S! {7 `
  国王被笛声深深地吸引住了,不愿意就这么离开。他不满地嘟囔着,使劲地从斯特兰奇手里抽出胳膊。斯特兰奇再次抓住他,半拉半拽地领着他向门口走去。* \* m; f; S2 E0 q: Y/ L
) N6 H% l1 l& b1 {( {; g
  但那隐身的吹笛人看来不想轻易放过他们。笛声忽然变强了,充满他们周围的空间。同时,另一个旋律几乎不知不觉地潜入,与第一个旋律和谐地融为一体。. G. Y+ E" T+ C3 y5 R
4 Q4 d3 I3 a+ A# e+ E) M4 _5 Z
  “啊!听!噢,你听啊!”国王大声说着,转回身来,“现在他在讲述你的故事!这段刺耳的曲调是说你那个坏心肠的老师,他不肯教给你应当学到的知识。哦,这几个不和谐音是你无法获取新知的愤懑之情。而这段缓慢、悲哀的进行曲,说的是那个自私的人对你封锁的图书馆。”3 u- W4 d6 O, N) s' k
; v( v* B0 W4 V% M* A6 b
  “奇怪,你怎么会……”斯特兰奇说到一半就住了口。他也听出来了——那乐曲真的描述着他的全部生活。他平生头一次认识到,自己的生活充满了悲哀。他身边都是些充满恶意的男女,他们恨他,暗地里嫉妒他的天才。现在他看透了,原来他心里偶尔冒出的愤怒,全都有着充足的理由;而他的每一个仁慈念头全都是无谓的。他的敌人卑劣无耻,朋友们则是虚情假意。诺莱尔自然是天字第一号的坏蛋;可是,就连阿拉贝拉也有很多弱点,配不上他付出的一片深情。- p0 Q% p! _8 d% n
5 f  K7 P) o0 c& {5 J
  “啊!”国王叹道,“原来你也是被人辜负的呀。”/ @0 w7 E9 d. Y! X# d
0 R" w" l! X8 D' d9 z9 Q
  “是的。”斯特兰奇悲哀地说。
3 L) W/ Z" ], R7 _$ T+ G& f* h% e8 a% C# b' N5 M
  他们再次面对森林而立。密林深处的灯火虽然只是星星点点,却向斯特兰奇传达着一种强烈的信息,那是家的温馨和舒适。他几乎能看见柔和的烛光洒落在舒服的椅子上,古老的壁炉中跳动着欢快的火苗,还有两杯热香料酒,让他们在穿过黑暗的森林之后,喝上一口暖暖身子。除此之外,那点点微光还透露着另一重信息。“我想,那儿肯定有个图书馆。”他说。4 ~6 z4 M) m6 ?( [

  x& I- S) v& T2 }8 x  “噢,当然!”国王热切地拍手称是,“那里边的书,你尽管看。等你的眼睛看累了,我还可以为你朗读!但我们一定要快点赶路呀!你听那音乐!他在不耐烦地催我们跟他走呢!”) k3 O1 s1 F, T$ t- G1 W

5 [+ [& j( M) d- u' F( i  国王陛下伸手拉住斯特兰奇的左手。为了配合他的动作,斯特兰奇发现,自己必须把左手里拿着的什么东西扔掉。那是奥姆斯柯克的《关于三十六仙界的思考》。
6 [; f7 S( J/ s% D; \( ?% r* S6 T, {8 z
  “噢,这玩艺儿!”他心想,“哼,我再也不需要它了。森林里的房子难道没有更好的书吗!”他松开手,任那本书掉在雪地上。
* ], D' L) ^0 V" w, T7 A# h. ?. X& b' T! p
  雪下得更紧了。吹笛者仍在吹着。君臣二人脚步匆匆,向森林跑去。跑着跑着,国王的红睡帽滑落下来,盖住了他的眼睛。斯特兰奇伸手为他把帽子扶正。这当儿,他忽然记起了红颜色的魔法作用——就是他先前忘记了的——红色具有强大的魔力,能保护人免受魔法控制。5 A  H  `7 y# H) f2 `

/ B' z) R" |% w) y5 v0 H  “快呀!快呀!”国王催促着。- o, |  H1 F! {% p5 x# Q* K4 F" a
$ ]* F% a; M1 L4 ?6 d2 k6 l/ V
  吹笛者奏出一串快节奏的音符,音调高低起伏,模仿着风声。随着这声音,真的平地里刮起一阵风来,托送着他们飞也似地向林中而去。当他们再度双脚落地时,身子已经快到森林边缘了。+ V/ K" d* e# \4 n4 B

7 J  @2 O3 J" I4 ?2 Y  “太棒了!”国王叫道。9 F5 q- j( D3 C7 n7 A
1 o  |; u9 s! q5 _1 W7 [, h' z
  那顶睡帽再次吸引了斯特兰奇的目光。/ V! H  l) _7 s  q' h2 L

( e: r4 R: G3 D1 l  “……保护人免受魔法控制……”( g+ Q1 Q# N$ ^0 y! [
" n1 A) y2 l& f( u: R
  吹笛者又制造出一阵风,把国王的帽子吹掉了。
1 M' I. f* G, ^  }" s' R5 F. C: O
0 Y% L- R/ I7 U- w- }  “难怪呀,难怪!”国王快活地喊着,“他答应我,等咱们到了他家,他会给我好多好多顶睡帽的。”+ x9 t* r2 w5 ~" W3 q) [' ?/ F

0 V. j0 ?2 F7 o( q, O  但斯特兰奇松开国王的胳臂,顶着风跌跌绊绊地跑过雪地,去捡那顶帽子。它躺在雪地里,猩红的颜色被周遭一片雾蒙蒙的白色和灰色映得更加耀眼了。
' }5 D- ~3 J4 H& L! w4 a1 a8 P* v& Q3 z1 b7 L
  “……保护人免受魔法控制……”# |2 ^, K* j5 @' e9 a  d0 J

0 z/ W3 J. r+ |0 ?3 ~" y" `3 C  他想起自己对威利斯兄弟说过的话:有时候,一件法术成功与否完全取决于魔法师本人的人格力量。可是,他怎么会在此时想到这句话呢?

TOP

  把月亮放进我的眼睛——他心想——让皎皎月色吞噬欺骗者在我眼里散布的假象。. Q4 n& Z- N: s
$ L7 B& F2 F" m  M, }
  皎洁而布满癍痕的月轮突然出现——不在天上,而是在另一个地方。如果一定要他说清楚的话,斯特兰奇会说,它出现在自己的头脑里。这种意念并不令人愉快。他什么也不能想,脑子里只有这轮硕大的月亮,像远古时代遗留下来的一片薄薄的枯骨。他完全忘记了国王的存在。忘记了自己是个魔法师。忘记了诺莱尔先生。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 X0 g/ |% m$ Q
& ]( H" z, y; g$ Z& z
  除了那轮月亮,他已忘掉了一切……  T/ `# ?% a/ Z
) h0 P% Q2 a# G6 `9 i
  月亮消失了。斯特兰奇抬起眼帘,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雪地上,旁边不远处是一座黑沉沉的森林。在他和森林之间,站着身穿睡袍的瞎眼的国王。斯特兰奇站住后,国王肯定又往前走了一段。但是失去了旁人的引领,他感到迷茫而害怕。他大声喊着:“魔法师!魔法师!你在哪里?”
: y4 K* A& ~: C# v; E: f) Y) b8 X
; V/ _+ z$ U5 m3 Z7 y  “我在这里,陛下。”
- c' B! f- U% ^* W. v  a5 g7 X1 p
, F% P' k$ \' O% j* {. S" `2 J, }  在我耳边放飞一群蜜蜂——他心想——蜂儿热爱真理,它们会摧毁欺骗者的谎言。
& d2 g" K$ g2 h: z1 O4 ~/ E5 j" p
  一阵低微的嗡嗡声充满了他的耳鼓,屏蔽了吹笛者制造的乐音。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语言,斯特兰奇觉得,只要再过一会儿,他就能参透其中的意义。嗡嗡声越来越大,充满他的头脑、他的胸膛,慢慢扩展到他全身,直到每个手指尖和脚趾尖。他的每一根发丝仿佛都带了电,周身的皮肤也随着那嗡嗡声微微发颤。有一瞬间,他惊恐地觉得,自己的嘴里全是蜜蜂,蜂群在他的皮肤下面嘤嘤嗡嗡,在他的肠胃和耳朵里面乱飞乱撞。
. R4 j4 ?4 X! ^0 F* b  p, p
3 l' M4 i7 N4 P+ C5 a0 K! e2 Y  嗡嗡声停止了。斯特兰奇又听到了笛声,但是它的曲调听起来不像刚才那么优美动人,也不再述说他的命运了。
9 \8 e6 Y9 B" q' E* |* M+ ~. I- c% O
$ `  w# {, _. y& I) ]8 j5 j- U  放些盐在我口中——斯特兰奇想——以防那欺骗者用蜜的滋味来蒙蔽我,或用尘土的滋味令我作呕。7 w1 R3 _" C5 [8 i

4 U3 P) s/ z% W2 k  @/ g  然而咒语的这一部分却没有显出任何效果。75& t  \7 A, Z! @: O; f) ]  u
7 g$ @1 O. _; M6 |& d: l
  用铁钉钉牢我的手——斯特兰奇想——让我无法抬手按那欺骗者的吩咐行事。' D( k' o  B, @- S8 W: y
2 ?$ h2 `  Z" T+ Q4 }7 ~$ _
  “啊——!上帝啊!”斯特兰奇大叫一声。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穿透了他的左掌心。当这疼痛停止时(它停得和来时一样突然),他心里再也没有跑向那座森林的欲望了。
: n7 N) S4 ~6 m' T  m* t
- F$ c7 T& c9 ^; ?% [* @8 _  把我的心藏在隐秘之处,让我所有的渴望只属于自己,令那欺骗者无机可乘。; Z7 d) h5 s8 H# J
. m2 j' p% T3 I3 b" j
  他在意念中描绘出阿拉贝拉的形象,就像他以前无数次看见的那样,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坐在客厅里,被一群高声谈笑的客人包围着。他把自己的心悄悄递给她。她接过心,悄无声息地放进自己长裙的口袋里。没有谁看见她这个举动。6 r1 M0 L5 l$ r5 }4 _* H

) Z4 Z' O" }& Q& r8 w0 P  接着,斯特兰奇又将这个咒语施到国王身上。在最后一个步骤里,他把国王的心也交给了阿拉贝拉,安安稳稳地藏在她的口袋里。作为旁观者来观察这个魔法的过程是很有意思的。可怜的国王头脑中本来就充满各种奇异的幻象,因此,当月亮的脸突然出现时,国王似乎并不惊奇。但是他很不喜欢那些蜜蜂;过后很久,他还在全身乱拂,要把蜂群赶走。
3 [3 t( X5 L- i: Q3 Y! u; T
; _' j' T- g# l/ Z  待咒语全部念完,吹笛人突兀地止住了笛音。. l" [  y3 S. P) c8 d
! k; v& r: h5 Q3 W" j1 L# T
  “好啦,陛下,”斯特兰奇说,“现在我们该回城堡了。您和我,陛下,一个是英国国王,一个是英国的魔法师。大不列颠尽可以抛弃我们,但我们却没有权力抛弃大不列颠。她说不定还会需要我们呢。”
; f5 [% n4 C+ l+ }7 g/ @" p
' f* R# V! _# z" [) X  “不错,不错!我在加冕典礼上宣过誓,要永远为她尽忠!噢,我可怜的国家!”国王转过身,对着他想象中吹笛人的方向挥手作别,“再见!再见啦,亲爱的先生!为了您对乔治三世的善意,上帝会保佑您的!”( F" u/ Z+ ~6 [3 e: f8 F
( [/ k- f3 k, x$ X( i5 e. s
  《关于三十六仙界的思考》半掩在雪中。斯特兰奇把它拾起,轻轻拂去上面的雪。他回头望去,那座黑森林已经无影无踪。在它原来的地方,只有五棵落尽叶子的山毛榉树,天真无邪地挤挨在一起生长着。
) ^( Y& F- f5 A8 Q
5 k; H( b1 T8 {6 r+ I0 @) [  在骑马回伦敦的路上,斯特兰奇陷入了沉思。他知道,这次在温莎堡的经历理应叫他心神不宁,也许甚至应当感到害怕才是;然而,在他心里,好奇和兴奋却完全压倒了不安的感觉。再说,那些施魔法者不管是人是鬼,他毕竟战胜了他们,在这场意志之战中他占了上风。他们一度显得很强大,但他比他们更强。这次的历险,更坚定了他心中一个长久以来的猜想:英格兰大地上的魔法远比诺莱尔先生所承认的多得多。

TOP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想,他的思绪最后总是停留在那个只有国王才看得见的银发人身上。他努力地回忆,关于此人国王都说了些什么;可是,除了他生着一头银发的事实以外,其它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0 v9 v! ?1 i) d2 L& A1 \& L

( {, T/ p! Z0 m0 d  下午4点半左右,他回到了伦敦城。天已经黑下来了。店铺里的灯都亮了起来,点街灯的人也出来了。他走到牛津街和新邦德街的拐角处,便拨转马头,向汉诺威广场方向走去。到了那里,他发现诺莱尔先生正在书房里喝茶呢。
& @  g  y4 w  Q( P  T& W! W& x% [% h" x. @0 T7 C
  诺莱尔先生和往常一样,高兴地迎接另一位魔法师。他急切地想听听斯特兰奇拜见国王的详细情况。
7 }! H5 J7 t* k5 c- }1 \8 K. D5 S: X
  斯特兰奇告诉他,国王被单独关在自己的宫殿里,过着孤独的囚徒生活。他还把自己试过的那么多项魔法,一一汇报给诺莱尔先生听。但是,关于水淹威利斯兄弟的一节,以及魔法森林和神秘吹笛人的事情,他却只字未提。" Q# b5 C2 `* a( A8 X4 y. [  M

  W2 m0 H9 q# F6 A  “你帮不了国王陛下,这我一点都不奇怪。”诺莱尔先生说,“我相信,即使黄金时代的魔法师,对精神病恐怕也无能为力。实际上,我说不好他们究竟是否做过这方面的尝试。他们对于疯子的看法似乎与我们完全不同。他们对疯子可以说十分尊重,认为这些人知道许多正常人无法了解的事——某些对魔法师来讲非常有用的事情。据说,拉尔夫·斯陀克塞和温切斯特的凯瑟琳都曾经向疯子咨询过问题。”
# p9 E+ n+ r7 V) C* y2 @: h
' x6 C* l. ~$ I  b) d! V  “对他们感兴趣的,可能不限于魔法师吧?”斯特兰奇说,“精灵一族对精神病人也有很深的兴趣。我肯定在哪本书里读到过。”
3 ?$ ~8 y! O) f' k0 v' f& H- z( h/ W* h' r# O5 z! c2 h5 j1 z
  “是的,确实如此!魔法史上几位重量级的作者都曾经论述过,精神病人和精灵之间具有极大的相似性。最显著的一点是:两者说话都内容荒唐、前言不搭后语——我敢说,你在国王身上也看到了这个特征。除此之外,还有其它的相似之处。我记得,查斯顿在他的书里就提到过好多次。他还举了一个例子:有个住在布里斯陀的疯子,每天早上他都对家人说,他打算和家里的一把餐椅一道出去散步。他对这件家具感情极深,把它当成一个至近的朋友,经常在幻想中和它交谈,讨论下一次去哪里散步,又要和哪些桌椅板凳见面,等等。每当有人想要坐在那张椅子上的时候,他就会明显地表现出极度苦恼的样子。显然,这个人疯了。据查斯顿讲,虽然我们人类把这种行为看得十分古怪,但精灵却不这么认为。精灵一族也和这个人一样,在他们眼里,有生命之物和无生命之物彼此间并不存在严格的界限。他们相信,石头、门、树、火焰、云彩,等等,都有着灵魂和欲求,也有性别之分。也许,正因为如此,精灵们才会对疯子寄予如此异乎寻常的同情。比方说,大家都知道,精灵向一般人隐身的时候,疯子却常常能看见他们。我能想到的一个最有名的例子,是在14世纪,在德比郡的切斯特菲尔德镇,住着一个名叫达非的小男孩,他是个疯子。有一个喜欢恶作剧的精灵,多年来一直苦苦地折磨着镇上的居民,但却非常钟爱这个小男孩,经常送他一些昂贵的礼物——其中大多数的东西,就算神志正常的人也用不上,更何况是个疯子呢——其中包括一艘镶满钻石的小船、一双银靴子、一头会唱歌的猪……”5 n3 q4 n0 }2 c$ A' N5 V

9 H9 o/ Q& I5 V4 k2 ^  “可是,那精灵为什么对达非这么好呢?”
! A- F1 O. g8 H) i' z$ Z' _6 \6 \5 [9 _3 z3 U
  “噢!他对达非说,他们是一对患难兄弟。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查斯顿在书里写道,许多精灵都抱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认为自己受到了英国人的虐待。然而,查斯顿很疑惑——我也一样——他们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呢?在那些伟大的英国魔法师家庭,精灵的地位在仆人当中通常都是最高的;在餐桌上,除了魔法师和他妻子之外,他们的位置总是最重要的。这方面,查斯顿的书里有许多有趣的内容。《新自由》是他写得最好的一本书。”说到这儿,诺莱尔先生对他的学生皱起眉头说:“这本书我记得已经向你推荐过好几次了。你到现在还没有读吗?”

TOP

  可惜,诺莱尔先生总是记不清自己的书中哪些是打算给斯特兰奇看的,又有哪些被送回了约克郡,免得被斯特兰奇看到的。此刻,《新自由》正安全地躺在无恸修院藏书室的书架上呢。斯特兰奇叹了口气,对老师说,只要他把这本书交到自己手上,自己很乐意当即开始阅读。“不过,先生,您还是先把切斯特菲尔德那个精灵的故事讲完吧?”
; e9 i7 d7 ?3 }/ p+ W7 K! |! L  L& u3 j; ^) G( Y; x! O5 W; e
  “噢,当然!我讲到哪儿了?对啦,好几年间,达非的生活一直风平浪静,而镇上却总是怪事不断。在市场中央长出了一片树林,闹得人们做不成生意;他们养的山羊和猪都长出翅膀飞走了。镇上正在兴建一座教堂,那精灵竟把所有的石料都变成了糖块。太阳一晒,糖块变得又热又粘,已经盖起的那部分教堂便融化了,整个城镇闻起来像座巨大的糕点作坊。更糟糕的是,那些猫儿狗儿、各种鸟儿、大小老鼠纷纷被吸引来了,舔的舔、啄的啄、啃的啃,大快朵颐,好不热闹。结果,把个教堂吃得残缺不全、奇形怪状,完全不像样子了。镇上的人向达非求情,托他向精灵说点儿好话。可是达非却绷着脸闷声不响,他还记着他们过去是怎么讥笑耍弄他的,所以不愿意帮他们的忙。大家没有办法,只好对这个可怜的小疯子大说恭维话,夸他多么聪明、英俊。后来,达非就向精灵求了个情,啊!事情一下子就变了样!精灵不再折磨镇上的人了,他还把那座糖块教堂变回了石头建筑。人们砍倒了长在市场里的大树,又买了新的家畜。只有那座教堂比较难办,它再也无法恢复原貌了。直到如今,切斯特菲尔德的教堂还带着一副怪怪的样子,和别的教堂大不相同。”
% F8 s' i. u% a- @/ c
1 p  ]- b. a! {3 |, @& z9 ?  斯特兰奇沉默了半天,后来说:“诺莱尔先生,在您看来,现在精灵一族已经彻底离开英国了吗?”
2 T7 B; P3 L+ N6 A# }' v, Y" {" I4 O& O7 M8 x( w( Z
  “我不清楚。在过去的三四百年间,常有英国男女在某个荒僻之处遇到仙人的故事。但是,这些故事的主人公没有一个是学者或魔法师,因此,他们的说法统统不足为凭。当你我召唤精灵的时候——我是说,”他急忙补充道,“假如我们真的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事——那么,只要我们能正确地念出咒语,精灵会应声而至的。可是,他们究竟来自何处,又是走哪条路来的,这就说不准了。在约翰·乌斯克格拉斯的时代,曾在英格兰与仙界之间修筑过很多条通道——都是绿色的通衢大道,两旁竖立着高高的绿色树篱或石墙。那些路至今还在,但是我想如今不管基督徒也好,精灵也好,都不从上面走了,任其野草丛生,荒废下去——真是一派荒凉寂寞的景象。听说人们都尽量地远离那些地方。”+ X+ s& G, M5 g4 W

  q) X( D( ]  U9 C  |9 c8 X% i( p  “人们都说仙路是不吉利的。”斯特兰奇说。
  v$ |/ d; U' G0 Y* b) |+ E6 q
: [7 f7 S9 a& A2 g" ~/ _8 G  “愚蠢的迷信。”诺莱尔说,“仙路不会伤害他们。仙路哪儿都不通。”76
6 ?. _9 P; Q- B2 e+ U
2 C' Y) a: Y8 X: o% h1 N; e8 E  “那些人和精灵结合的后代呢?他们是否继承了其祖先的知识和魔法能力?”斯特兰奇问。& O( F* z; s2 e5 I: P
( I* K) D, ^% Z" H$ U' x
  “噢!这就是另一码事了。现在从很多人的姓氏中,还能看出他们是精灵的后代。比如,阿德兰德、费尔柴尔德,还有埃尔菲克,当然,费尔利也算一个。77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家农场上还有个叫汤姆·阿德兰德的帮工呢。不过,这些精灵的后代极少表现出任何魔法天分。实际上,他们经常以恶毒、骄傲、懒惰而出名——众所周知,这都是他们的精灵祖先身上的显著毛病。”
, L( L' J" \: n9 o! b. k+ [; X) j+ ^6 y' R: X# D8 W8 n
  第二天,斯特兰奇拜见了几位皇族公爵,对他们说,他很遗憾,无法解除国王陛下的病痛。几位殿下听了很难过,但是并不十分惊讶。这种结果早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他们安慰斯特兰奇说,他们丝毫不会为此事而责怪他;相反,他们对他所做的一切十分满意,特别是他还拒收诊疗费。作为回报,他们授予他“皇家特许权”;也就是说,只要斯特兰奇愿意,随时可以在他索霍街住宅的大门上方,用镀金牌匾挂起五位公爵的纹章标志,也可以随便对任何人说,他是几位王子殿下指定的魔法师。
# E, p4 A# X) z6 a; v8 F- G& U8 |5 b( s5 h/ c
  斯特兰奇并没有告诉几位公爵大人,其实他还做了一件更值得他们感激的事。他非常确信,自己曾拯救国王陛下免于一种极为可怕的命运——虽说他并不清楚,那命运究竟是什么。

TOP

两位魔法师
' q% L& L8 [: ?5 Z; p4 F4 f
( v  i; s; y4 b1 e
1 b+ d+ Y' D0 Z& @! D' V9 }4 G7 H! }6 p# u5 ]3 I7 w+ _
  1815年2月" j. h" E. @( i5 E0 D6 V4 U4 c

4 U& V" `: G0 M" c/ a6 D  众所周知,《爱丁堡评论》历来是各种争议性文章的发源地;但即便如此,也没见哪篇文章激起过如此的轩然大波。到了一月末,英伦各地凡是受过教育的先生女士,几乎没有谁不曾读过这篇评论,没有谁尚未对其形成自己的见解。尽管文章没有署名,但是大家都清楚,作者必定是斯特兰奇。当然,最初的确有人表示过疑问,因为文章对斯特兰奇的批评,丝毫也不少于对诺莱尔的——甚至还更多。但是这些人多半被周围的朋友讥诮为木头脑袋。就凭着斯特兰奇那种反复无常、自我矛盾的禀性,难道他不会写文章反对自己吗?再说,文章的作者不是声称自己是个魔法师吗?那么,除了斯特兰奇还会什么别人?除了他以外,还有谁能用这么权威的语气来说话?
4 A* b3 d+ |3 s, U4 O$ h* i7 ^
& i! B. e& O( F5 ?/ G6 v4 `: C  诺莱尔先生初到伦敦时,公众以为他的意见是非常新鲜的,没有一丝偏执。过了这许多年,大家对于他的理论逐渐已经耳熟能详,那是一种具有鲜明时代性的主张——他认为,魔法领域,正如那浩瀚的海洋一样,应当是英国人统治的疆域;我们应当明确地廓清它的边界,将现代绅士淑女们无法轻易理解的内容,统统清理干净——也就是说,无论是约翰·乌斯克格拉斯长达三百年的统治,还是我们的先人与精灵打交道的奇异而令人不安的历史,现在都可以一笔勾销、忽略不计。然而,斯特兰奇却把诺莱尔的魔法学说完全颠倒过来了。突然间,人们意识到,今日的英国魔法仍然可能是那么张扬、那么充满野性,和他们孩童时代的朦胧感觉一模一样——即使在今天,在某些早已被人遗忘的小径上、在天空背后、在雨的另一边,约翰·乌斯克格拉斯或许仍然在骑马巡行,背后跟着他的人类和精灵随从。
. k0 B6 ~* a( X0 A$ \! M. ~4 w; j, g: R% {
  人们大都认为,两位魔法师这一次准会彻底决裂了。伦敦城里流言满天飞。一种版本说,斯特兰奇去了汉诺威广场,被诺莱尔的仆人拒之门外;另一种版本则说,斯特兰奇并没有去汉诺威广场,倒是诺莱尔先生日夜不眠不休地守在书房,等候着他的学生,并且每隔五分钟就催逼仆人到窗口去看斯特兰奇来了没有。
; z( T" m+ S: A- Q% Y5 b
7 a9 a5 Q5 R- t  J/ _  二月初一个星期天的傍晚,斯特兰奇终于前去拜访诺莱尔先生了。这绝非谣言,因为当时恰好有两位先生要去圣乔治教堂,路经汉诺威广场时,他们明明白白地看见斯特兰奇正站在诺莱尔家门前的台阶上。他们看见大门敞开了,看见斯特兰奇对开门的仆人说话,又看见他马上被请进屋里,那样子仿佛主人确实对他盼望已久了。两位先生到了教堂,立即把这一幕情景告诉了坐在附近几排的朋友们。五分钟之后,一个形容削瘦、圣徒模样的年轻人走进教堂,打着祷告的幌子轻声地告诉大家,有个家伙当时站在诺莱尔家隔壁底层窗口,听见了斯特兰奇在滔滔不绝地高声训斥着他的老师。两分钟后,满教堂的会众都已经听说,两位魔法师彼此威胁,声言要把对方逐出魔法领域。礼拜仪式开始了,会众当中有几位却总是难以自持地把目光投向窗户,好像是搞不懂,为什么教堂所有的窗子全都开得那么高。管风琴洪亮地奏起,人们伴着琴声唱起了赞美诗;然而事后却有不少人说,透过音乐的掩盖,当时他们听见了滚滚的雷声——这绝对是魔力场受到扰动的征兆。不过另一些人说,这一切纯属臆想。
6 x2 Y& ]4 q4 E. d  K, D& w
! k! Q/ `8 ?9 p- b) L3 T; ?# t  假如两位魔法师听说了这些,肯定会非常吃惊的。因为他俩此刻正面对面地站在诺莱尔先生的书房里,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相互打量着。斯特兰奇很多天没有见到自己的老师了,今日一见,不禁大为震惊。老师变了,他的脸色枯槁,整个人好像缩小了一圈儿,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  {0 f! w; R, o9 y

& e- Z3 ?3 R9 ?  “先生,我们先坐下好吗?”斯特兰奇说。他走向一把椅子,诺莱尔先生畏缩了一下,像是怕斯特兰奇突然举手打自己似的。但这只是瞬间的反应,他马上就抑制住自己,坐了下来。
& m, D2 J" Q) g7 E% ]; d
' m- J2 n. h$ v, ~, Q+ s  斯特兰奇的状况也不比诺莱尔强。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一直在反复地拷问自己的内心,他的行为到底是对是错;而每一次的思考都令他更加深信,自己没有错。他已经设计好了,面对诺莱尔先生的时候,不可以得理不让人,最好能保持一种尊严的高姿态,以些许的歉意来达到情感上的缓和。然而,现在真的坐在诺莱尔先生的书房里,他却发现自己很难直视老师的双眼。他的目光从一系列的物件上溜过——马丁·佩尔博士的小磁像、门把手、他自己拇指的指甲,最后落到诺莱尔先生左脚的皮鞋上。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