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魔法的历史与实践》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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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 q8 o# ~　乔纳森·斯特兰奇  M7 w- L  s% b' X% f

6 [9 a$ I( |% q# }- n　　公元1110年的最后数月，在英格兰北部大地上，突然出现了一支奇异的军队。最早风闻，这支军队出现于纽卡斯尔西北约20~30英里的彭劳。无人知晓他们究竟来自何方——尽管有种种猜测，入侵者或许是苏格兰人、丹麦人，甚至可能是法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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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12月初，这支军队业已攻陷纽卡斯尔和达勒姆，继续向西挺进。一天傍晚，他们进军至高踞于诺森伯兰群山之间的石头小镇艾伦代尔，在镇外的一片荒沼边露营。艾伦代尔的居民世代以牧羊为业，他们不是士兵，小镇周围也没有可资凭据的城墙；而相距最近的英格兰军队，也远在35英里之外，正在做着保卫卡莱尔城堡的准备。因此小镇居民们决定，最明智之举就是尽快与这支陌生的军队交好。为此目的，几位漂亮的年轻女郎便结队出发，决意效法勇敢的茱迪丝86，来拯救自己，也拯救她们的邻居。 然而，当她们来到部队的宿营地时，却心生恐惧，畏缩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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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K: Y8 ^5 I! m　　营地上一片阴沉阒寂。大雪无声地疾疾飘落，一些形态怪异的人裹着黑色斗篷躺在雪地上。起初女人们以为他们都死了——她们看见大群的渡鸦和其它黑鸟群集于营地上，甚至站在雪地中隆起的士兵身体上，这就愈发加深了恐怖的印象。然而，那些士兵并没有死，偶尔有人会移动身子，起来照料马匹，或者扬手驱赶某只试图啄他脸的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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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 C% N* j( P/ k( X　　看到女人们到来，一个士兵站起身。一位姑娘甩掉恐惧，挨到他身边，在他嘴上接了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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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5 A% t* q0 Y: R, j　　他的皮肤十分白皙（散发着淡淡光泽，宛如月光一般），毫无瑕疵；他的头发长而直，像一道黑褐色的瀑布倾泻而下；他的面部轮廓精致匀称而刚武有力，神情肃穆。一双狭长的蓝眼睛微微上挑，两道匀整的黑眉像用铅笔画出的一般，在眉梢处潇洒地挑起。但那姑娘并未对他的奇特相貌有点半疑惧，因为在她的印象中，丹麦人、苏格兰人和法国人生来都有一种诡异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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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6 i4 R0 G( L# o: T　　他满意地接受了她的吻，又让她吻了一次。随后，他也同样地回了她一个吻。另一个士兵从地上爬起来，张开嘴唱出一种悲切的、如泣如诉的歌声。先前那个士兵——就是和姑娘接吻的那一个——开始诱导着她和自己跳舞，用他那又长又白的手指拨动她的身体左旋右转，直到她跟上了他的舞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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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跳了一会儿，姑娘觉得热了，就停下来脱去外衣。这时，她的同伴们发现，她的胳膊上、脸上、腿上像出汗一样渗出了点点殷红的血珠，吧嗒吧嗒地落在雪地上。惊骇之下，她们仓皇地四散逃走了。$ I% Y5 X+ l6 X. C! U0 P1 N

! u1 t  n* r" @/ Z) G* R　　这支奇异的军队并未进入艾伦代尔。当晚，他们就骑马去了卡莱尔城堡。第二天，镇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接近他们昨天宿营的地方，在那里发现了那位姑娘的尸体。她通体煞白，浑身的血已经流干，把周围的雪地染成一片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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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这一幕，人们才恍然明了，原来那是一群妖精87——也就是精灵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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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J2 c% g　　接下来发生了几次战役，英格兰人屡战屡败。到圣诞节前，精灵大军已经打到了约克城下。他们占领的城市有纽卡斯尔、达勒姆、卡莱尔和兰开斯特。除了艾伦代尔少女被放血而死的惨案之外，这支军队极少表现出其恶名昭著的残暴天性。在所有被攻占的城镇要塞当中，也只有兰开斯特被焚为焦土。在约克城以北的瑟尔斯克，有一头猪冒犯了一位精灵士兵。这畜生猛然蹿到精灵的坐骑前面，把那匹马吓得惊跳起来，摔断了脊梁。恼怒的精灵和他的同伴们追赶那头猪，捉住之后，剜出了它的眼睛。但除此之外，精灵大军所到之处，动物们大都是一派欢欣雀跃之态，无论是野生的物种还是家养的牲畜，仿佛都认出这支精灵队伍是自己的盟友，而人类才是它们共同的大敌。( y; }7 `3 `7 D. B3 g, ]0 Q. L  P9 t

( [/ W% [8 \9 k" [/ ]( R, |　　圣诞节当天，英格兰国王亨利在威斯敏斯特宫中召见王公重臣、各位大主教和修院住持，共议时政大局。在那个时代，英格兰人并不是对精灵一族毫无了解。全国各地有许多历史悠久的精灵居所，有的由魔法掩蔽着，有的则在人类避而远之的地方。亨利国王的群臣一致认为，精灵在本质上属于邪恶的族类。他们生性淫邪、说谎成癖、惯于偷窃。他们诱骗青年男女，让旅人迷路，拐走人类的孩童，偷走家畜和谷物。他们懒散到了令人惊讶的地步：早在几千年前，他们就掌握了高超的建筑、木工和雕刻技艺，却不肯费事为自己建造房屋，而宁愿住在他们称之为“城堡”的万年土冢之中；他们整日沉溺于纵酒宴乐，任他们的大麦和豆子烂在田里，让他们的牲畜冻死在寒冷的山间；实际上，若不是凭着他们那令人惊异的魔法天赋和几乎长生不老的本事，这个族类说不定早因懒惰而全部饿死了。现在，这个毫无责任心、缺乏远见的族类竟然向防御严密的人类王国大举入侵，而且攻城掠地，每战必胜，势如破竹——这一切所体现出来的明确目标和军事谋略，按理说，绝非精灵一族应当具备的特质。

　　没人知道对此当如何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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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1 o, q5 X( N  f/ T8 O　　1月份，精灵大军离开约克城，向南挺进，然后在特伦特河边停下脚步。于是，在特伦特河边的纽沃克，亨利王和他率领的英格兰大军与精灵军队相遇，旌旗相望，摆开了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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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h5 T1 N! C6 X9 v　　决战在即，一阵妖风吹过亨利王的军阵，随风飘来甜美的笛声。许多战马听到这声音，立刻挣脱主人的控制，跑到了精灵那边——不少的马上还驮着它们倒霉的主人。接着，每个士兵都听见了自己亲人的声音，他们的父母、孩子、心上人，都在声声呼唤着他们回家去。大群渡鸦从天而降，啄他们的脸，用纷乱扇动的黑翅遮蔽了他们的视线。英格兰人不但要对付凶猛灵巧的精灵士兵，还要克服心里升腾的恐惧。因此，毫不奇怪，战斗转眼间便结束了。当一切归于沉寂，沙场上的情形清晰地表明，亨利王已完全落败。方圆数英里内，所有的鸟儿突然欢乐地鸣唱起来，仿佛在庆祝胜利一般。1 r/ B  L3 w% K' w* D

. o! l3 z; U  i; x5 E/ V. ]) I0 T8 A　　亨利王和他的大臣们等待着，精灵一方的首领或国王该出场了。只见精灵的军阵豁然中分，一个人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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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L. p; E) `: p& k* E! a　　此人看去不足15岁，和所有的精灵一样，也穿着粗羊毛织成的破烂黑衣，也生着一头长长披垂的黑发，说的既非英语也非法语（当时英格兰通行的语言）——他所讲的，乃是仙界的一种方言。88 他生得苍白而英俊，神情肃穆。然而，所有在场的人都立刻认出，他是一个人，而不是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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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A- J0 a) {( w　　凡当时在场的英国贵族和骑士，无论是诺曼裔或英格兰裔，都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文明程度。相对而言，对面这个黑衣男孩，就像个刚刚开化的蛮夷。很明显，那男孩从没见过勺子，更没见过椅子、铁制水壶、银币或蜡烛。在那个时代，精灵国度里还没有这些精致物品。当亨利王和那男孩举行划分疆土的会谈时，亨利王坐在一把木椅上，用银制高脚杯喝着葡萄酒；那男孩则直接坐在地上，用石碗喝着羊奶。此后30年左右，编年史学家奥德瑞克·维泰利斯写道，在那次重要会谈当中，双方正在讨论争辩之际，一个精灵武士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俯过身，关切地在那男孩的肮脏头发里捉起虱子来。见此情景，亨利王的整个宫廷为之哑然。3 P# U# H  Q3 c3 c0 u  a/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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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灵阵营中有一位年轻的诺曼武士，名叫托马斯·丹达尔89。他虽然在仙界居留多年，却依然没有完全忘记自己的母语（法语）。他在那男孩和亨利王之间充任翻译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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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亨利王问那男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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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说他没有名字。900 L& U& U) J% W/ F1 P* z6 C' i( q'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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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亨利王问他，为什么要对英格兰发动战争。; K1 B0 y0 \: e! F6 C  R

' [4 }! i/ w6 f  M8 k& _/ m8 `& i; p　　男孩说，他是某一诺曼贵胄家族的惟一幸存者，亨利王的父亲“征服者威廉”曾把英国北方的大片土地许诺给他的家族。一个名叫于贝尔·德·康坦汀的邪恶之徒夺去了他家族的土地，又害了族中所有人的性命。男孩说，失去土地后，他的父亲曾向威廉二世（亨利王的哥哥，前任国王）上诉，却未得到任何理睬。不久之后他的父亲便遭谋杀。男孩说，当时他还是襁褓中的婴孩，被于贝尔的手下强行夺走，遗弃在森林里。但是，精灵们发现了他，把他带回精灵国抚养长大。现在，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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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B+ B1 m* O3 F( E　　凭着一股少年的偏激，他执着地认为，自己的信念绝对正确，而其他任何人的信念都是绝对的谬误。他心中认定，特威德河与特伦特河之间的广大地域，便是几代诺曼国王拒绝为他家族复仇的合理补偿。出于这惟一的原因，亨利王必须让出一半王国，从此屈居南方。  T, ^( _4 y' D: u3 h+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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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诺威广场的魔法师诺莱尔先生认为，应当从现代魔法中摈除约翰·乌斯克格拉斯的一切影响，就像抖落旧衣服上的灰尘和蠹虫一样。那么，如果遂了他的心愿，我们还能剩下什么？撇弃了约翰·乌斯克格拉斯，我们将会两手空空，只攥住一把空气。% h5 E2 V" j3 @1 W9 b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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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自《英国魔法的历史与实践》第一卷，乔纳森·斯特兰奇著/ n: R' C4 w  k5 }+ j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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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穆雷出版社出版，18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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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说，他在仙界已是一国之王。在他和所有精灵国王之上，还有一位更高的王。他说了那位王中之王的名字，但无人能懂。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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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天起，约翰·乌斯克格拉斯长达三百多年不间断的统治，便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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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8 Z) J: C' D# W6 ]" Z# ~  l　　14岁时，约翰·乌斯克格拉斯已经创建了今天我们所利用的魔法体系——或者说是，今天我们试图加以利用的魔法体系。因为，我们曾经了解和掌握过的魔法知识，如今大半已经被遗忘了。约翰·乌斯克格拉斯的魔法体系，乃是精灵魔法和人类组织能力的绝妙融合——他将两者的力量与他自己的可怕目标结合得天衣无缝。我们无从知道，精灵拐走的人类孩子不计其数，为什么独有他会这样地与众不同，成长为历史上最伟大的魔法师。而在他之前和之后被拐入仙界的那些孩子，虽然无一例外地被关在仙界的某个地方，却没有一个能像他那样，得到这么多的好处。与他的成就相比，我们的一切努力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地微不足道。

天空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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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16年1月' K8 s0 Y2 N. `7 A2 o% J

0 N4 g2 [) y. y7 n2 N　　这是阴暗的一天。冷风夹着雪片吹打着诺莱尔先生书房的玻璃窗。奇尔德麦斯坐在书房里，正在撰写几封公务信件。虽说才上午10点，室内已经点起蜡烛。房中静悄悄的，只有炉箅上的煤块燃烧的噼剥声，以及他手中鹅毛笔落纸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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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汉诺威广场4 Q- Z' x/ A% x; F8 b) Q

5 f2 M6 S0 E3 O　　致：内政大臣希德牟斯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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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16年1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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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D2 U: u( S3 b* r, e: p　　勋爵大人台鉴：1 j, n* H$ K; j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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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要我通知大人，防止撒福克郡河水泛滥的魔法咒语现已编讫。今日拟将账单送至财政部的韦尼先生处……7 P  P9 Z) C+ W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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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从哪里隐隐传来孤独的钟声，悲凉而悠缓，似乎极其遥远，奇尔德麦斯几乎没有注意到它。然而，受了钟声的影响，他所在的屋子却变得更阴暗、更孤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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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咒语将使河水保持在原有的河道范围内。然而，撒福克郡代理郡长大人所雇用的一位年轻工程师李维斯先生，却对该计划表示疑义——此人是负责加固河上现有的几座桥梁及其它设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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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3 h3 H9 T' O, d/ b　　他面前展开一片荒凉的旷野。每个细节都栩栩如生地映入他的眼帘，似乎他对这个地带极为熟悉，或者，这是他多年来日日相对的一幅画中的情景。这是一幅辽阔的风景画：空荡荡的深褐色原野，些许已成废墟的建筑物，铺展在一片萧索的灰色天空之下……/ H9 [2 j$ ~6 ?8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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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维斯先生认为，这样一来，河流的水势到雨季势必更为迅猛，可能令斯图尔河及奥维尔河上的一些桥梁无法承受。李维斯先生建议，应立即对撒福克郡境内所有的桥梁、水磨和渡口设施进行全面检查，从斯图尔河及奥维河着手。据我所知，他已就此事写信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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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亲身进入了那个境界。他站在一条古道上，路上辙印深深，沿着一片黑色的山坡蜿蜒而上，盘旋着直达天际。在那山顶的天空中，有大群的黑鸟靡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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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X, @$ }+ B7 _& W　　……诺莱尔先生拒绝给这个咒语设定期限。据他的私人意见，只要河流存在，该咒语就应一直起作用。然而他也建议，每隔20年要重新检查咒语的可用性。下星期二，诺莱尔先生将为诺福克郡设置同样的咒语……! L$ F: ~: P3 o' z4 o  e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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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衬着天空的灰色背景，那些鸟儿的身影有如黑色的文字；在瞬间的恍惚中，他觉得自己似乎能读出其中的涵义。古道上的石块也透出象征的意味，预示着旅人前路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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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尔德麦斯蓦地惊觉，恢复了常态。他手中的笔猛地一抖，墨水溅到信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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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迷茫地环顾四周。这好像并不是梦。他所熟悉的老物件都在：一架架的书、镜子、墨水瓶、火钳、马丁·佩尔的小磁像。但他对自己感官的信任却动摇了。他不再相信，那些书、镜子、那座小磁像真的就在眼前。他所看见的一切，似乎都不过是薄薄的一层表象，只消用指尖一碰就会绽开，露出背后那片冰冷荒寂的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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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5 s# a" S9 [& i+ S5 |, q! s% g　　深褐色的原野上，有片片的积水，形成一连串冷灰色的水洼。这些水洼的分布形状也具有隐秘的含义。它们是雨写在田野上的象形文字，是雨所幻化的魔法——正如那黑色鸟群是天空的魔法，而灰褐色高草的起伏波动是风的魔法一样。每件事物都有意义。+ I9 ~! ]% G6 ?# j9 P( ^

! ]; f" |1 ~3 `5 Q8 v　　奇尔德麦斯从桌边跳起，抖了抖身子。他匆匆在屋里转了一圈，拉铃招呼仆人。然而，在等待的过程中，魔法执着地继续发挥着作用。当卢卡斯进来时，奇尔德麦斯又恍惚了，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诺莱尔先生的书房里，还是站在那条古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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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使劲甩着头，连连眨眼。“主人在哪里？”他问道，“有些事情不太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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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 [! c$ ~1 M& F0 [1 x/ i　　卢卡斯露出关切的神情盯着他说：“奇尔德麦斯先生？您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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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管这个。诺莱尔先生在哪儿？”- I5 h/ K' `% a5 C- ?. B( h8 O$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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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去海军部了，先生。我以为你知道呢。一个多小时前，海军部派车来接他去的。我想他大概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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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8 ~8 }* X8 y9 u2 B* S7 ~　　“不，”奇尔德麦斯说，“那不可能。他不可能离开。你肯定他这会儿没在楼上施魔法？”

着他。他感到大地动了动肩膀，因为它感觉到了他站在它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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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W- Y* T8 K: [! v　　天空对他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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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 g# i# ]2 I% l/ ^3 S　　这是他从未听过的一种语言。他甚至不能确定其中有没有词汇。或许，它只是在用黑鸟形成的文字向他说话。他是那么渺小，没有任何保护，也无路可逃。他被夹在天地之间，宛若被扣在两只巨大的手掌中。如果它们愿意，可以随便把他挤扁压碎。' d7 U' l6 S' Z&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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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再次对他说话。( i) M# {1 T* t; T# h

* h% d2 O3 j9 I+ M7 T: R　　“我听不懂。”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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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X$ o5 _7 Q' \　　他眨眨眼睛，发现卢卡斯正俯身看着他。他的呼吸不匀，有点喘不过气来。他伸出手，碰到了头上方的什么东西。他偏过头去，疑惑地发现那是一条椅子腿。他正躺在地板上。“怎么……？”他问道。1 ^8 b& C( e, V! G1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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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在书房里，先生，”卢卡斯说，“你晕倒了。”" y  e% U8 }1 r" F3 _

& K" k- F1 l3 Y" w$ ?　　“扶我起来。我得和诺莱尔先生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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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F& ?& ]2 y' M' Z( |　　“但我和你说过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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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奇尔德麦斯说，“你搞错了。他一定在家。一定。带我上楼去。”  ]% ?& v5 A6 }%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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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卢卡斯的帮助下，他站起身来，出了房门。但走到楼梯脚下，他双腿一软，又险些摔倒。于是，卢卡斯叫来另一个男仆马修，两人一起半搀半抬地把奇尔德麦斯弄到三楼的小书房，就是诺莱尔先生进行他最私密的魔法的地方。$ ?9 E' K' z* i/ E

( p" X6 t4 N0 A　　卢卡斯打开房门。屋里，炉火在融融地燃烧；一个小托盘里，整齐地摆放着鹅毛笔、削笔刀、笔座和铅笔。墨水盒是满的，上面盖着小银盖子。书籍和笔记本整齐地摆放成摞。每样东西都擦拭得一尘不染，摆放得井然有序。显然，诺莱尔先生整个上午都没有用过这个房间。% ?9 Y& m4 m( L# g+ l9 j8 Z% ?" Q

6 U( \0 B1 Y) p' u2 u　　奇尔德麦斯用力推开两个男仆。他站在当地，迷惑不解地瞪眼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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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见了吧，先生？”卢卡斯说，“我告诉过你，主人去海军部了。”6 K$ I/ t! b. O. t+ Q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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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奇尔德麦斯说。& |% d: {+ v% |8 R* V1 V5 N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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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想不通。假如那怪异的魔法不是出于诺莱尔先生，又会出于谁呢？“斯特兰奇来过吗？”他问。: i+ J* z; i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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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对没有。”卢卡斯愤愤地说，“我知道自己的职责，绝不会放斯特兰奇先生进来的。你看上去仍然不太舒服，先生。还是让我去请大夫吧。”, X9 E; `7 i) m

, K7 L8 m0 ~' W　　“不，不必。我好些了，真的好多了。来，扶我坐下。”奇尔德麦斯跌坐在一把椅子里，长出了一口气。“你们两个，干嘛这么瞪着眼睛看我？”他挥手让他们都走开，“马修，你就没有别的活儿可干嘛？卢卡斯，去给我拿杯水来！”3 p) W, s8 d) j& @& l+ H4 ]

2 r) V2 k/ E( v% [# ^0 z　　他还是感到头晕目眩，但不像刚才那么恶心想吐了。他能清晰地勾勒出那旷野景色的每个细节。那幅画面有如深深地刻在他脑海中一样。他能直观地体味到那份荒凉、那份灵异，但他已不再有迷失在其中的恐惧。他恢复了思维能力。( w- ]/ W7 Y% {# u# E3 M9 V" g0 _

- X: K+ x5 ]- ^8 a　　卢卡斯回来了，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玻璃杯和一个装满水的细颈水瓶。他倒了一杯水，奇尔德麦斯接过来一饮而尽。5 J8 J1 \/ m) s) V% p: v

) R, S7 M/ s9 U& u　　奇尔德麦斯知道一种咒语，用它能辨别魔法的存在。它无法指出魔法的名字，或者施法者是谁，但凭着它可以知道自己是否处于魔法环境当中。至少，创制这个咒语的意图是如此。奇尔德麦斯只用过它一次，当时没有侦测出任何结果。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个咒语究竟是否灵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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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把杯子倒满。”他吩咐卢卡斯。+ O( ^' S9 J! w- `0 B

" h) T% \5 y- ~8 X3 R* p8 K　　卢卡斯依言而行。! \+ s. ~+ x2 V# L- z, @" l" s

# P2 b# T% a7 |　　这一回，奇尔德麦斯没有喝杯子里的水。他对着水杯默念了几个字。随后，他迎着光举起杯子，透过杯子细看对面，然后慢慢转动身子，直到把整个房间一一看遍。1 ~1 W: U- ^6 @* E. J5 _5 i

  _( m/ I  o3 w# |# L　　什么也没有。' k1 o9 D; ?; C5 c

8 X" c3 Z8 l3 n5 f7 I# N7 s: o6 ?　　“我连要找的是什么都不清楚。”他喃喃地说。他转向卢卡斯，说：“过来，我需要你帮忙。”

　　两人又回到大书房。奇尔德麦斯再次举起杯子，默念咒语，然后透过杯子环视屋内。# p7 L3 E! S8 }, x5 p

/ `# [( k9 k( s6 _　　还是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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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窗边。有一瞬间，他好像看见杯底有什么东西，发着白光，像一颗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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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在广场上。”他说。# ~* s: U3 l- A$ z7 d3 G5 o

2 U4 p" x& L- C' G3 B　　“在广场上？什么呀？”卢卡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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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 j8 k+ a5 G7 C9 [6 T　　奇尔德麦斯没有回答，自顾向窗外看去。积雪覆盖了汉诺威广场泥泞的卵石地面，广场中央的那圈黑色围栏被洁白的雪地反衬得更加鲜明。雪还在不停地下，风猛烈地刮着。天气虽然恶劣，广场上仍然有几个人在留连。人人都知道诺莱尔先生住在汉诺威广场，因此许多人会特意来汉诺威广场守候，希望有机会看他一眼。刚刚还有一位先生和两位年轻女士（无疑都是魔法崇拜者）站在诺莱尔先生的宅邸前，满怀激动地凝视着这幢房子。稍远处，一个黑头发的年轻人懒洋洋地倚在栏杆上。他旁边有个卖墨水的小贩，破衣烂衫，背着一个装墨水的小壶。在他们右边，还有一位女士。她背对着房子，缓步朝汉诺威大街的方向走去；但奇尔德麦斯心里知道，刚才她还和那几个观看房子的人站在一起。她的衣着昂贵而时髦，是一件墨绿色的貂皮镶边轻便大衣，拢着一只大号貂皮手笼。6 \  J) N  l6 j7 r0 m( _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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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尔德麦斯和那个卖墨水的小贩很熟，经常光顾他的生意。另外的几个人他一概不认得。“这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吗？”他问。* v% z; j( a+ e% c*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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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黑头发的人我认识。”卢卡斯指着倚在栏杆上的人说，“他叫弗雷德里克·马尔斯顿。他来过好几次，想跟诺莱尔先生学魔法。但诺莱尔先生一直不肯见他。”' i; @) h# X. O' k/ M# d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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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对。我记得，你对我说过。”奇尔德麦斯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广场上的情形，然后说：“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这几个人当中必定有谁在施魔法。我得下去看看。跟我来，我离了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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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广场，那种魔法力量更强了。悲哀的钟声在奇尔德麦斯的脑海中沉重地响着。在纷乱的雪幕之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不断地变幻闪回，就像来回播放的幻灯片——一忽儿是汉诺威广场，一忽儿是那荒凉的旷野，以及天空中的黑色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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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2 @0 W3 y! p5 V2 B' i　　奇尔德麦斯举起玻璃杯，准备念动咒语；但是看来没有必要了。只见那杯子通体发出柔和的白光，比这个昏暗冬日里的一切都更明亮，比任何灯光更明澈和纯净。它在奇尔德麦斯和卢卡斯二人的脸上，投下奇异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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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E( q0 o, t: G7 r　　天空再次对他说话。这一次，他觉得它在向自己提问，而他怎样回答则事关重大。只要他能弄明白这问题是什么，并找到合适的话来作答，某种隐秘的天机就会随之显露——这是一种能够令英国魔法从此改变的力量，是斯特兰奇和诺莱尔连想都未曾想到过的力量。; r2 f! C3 q* u

! z* }1 m6 H; @+ }8 y　　漫长的一瞬间，他竭尽全力地苦思冥想。这种语言或咒语，显得那么熟悉，又那么不可捉摸，在他眼前煽动着撩人的诱惑。有一忽儿，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抓住了它。毕竟，在他生命的每一分钟，这个世界时时都在向他说着相同的语言——他只是一直没有留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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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X1 d3 d% f9 B# ^/ Z　　卢卡斯在对他说着什么。奇尔德麦斯刚才肯定又要跌倒了，因为他发现，卢卡斯这会儿正用双手搀住他的两腋，用力地拉他站起来。那只玻璃杯摔碎在鹅卵石地面上，一股白光在雪地上流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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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D6 M4 n. Y, E% Z. _/ Y% O　　“……最奇怪的事情。”卢卡斯说，“好啦，奇尔德麦斯先生。你总算站起来了。我不知道你病成这样。你肯定你不要进屋去吗？不过，看啊，诺莱尔先生回来了。他会知道怎么办的。”; D' @$ b6 \# L( ]1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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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尔德麦斯向右边看去。诺莱尔先生的马车从乔治大街转弯驶进了汉诺威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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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t! f$ c* F# H; O" @) x1 y　　卖墨水的小贩也看见了驶来的马车。他快步走到那位先生和两位年轻女士面前，恭敬地对他们施了一礼，又对那位先生说了些什么。三人都回头望着马车。那位先生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枚钱，递给小贩。小贩再次鞠躬，便退后走开了。  Q( C) ^. i8 ^4 A; a9 W4 s" R- b5 L: r

# w; r3 O6 h9 C5 r　　马尔斯顿先生，就是那个黑发的年轻人，他不需要别人为他指认诺莱尔先生的马车。一看见马车驶近，他便离开栏杆，向这边走来。

　　就连那位装束时髦的女士也转身向这房子走来，显然她也想看一眼英国的首席魔法师。4 R3 |4 ?( x1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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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在宅前停下。跟车的小厮从车顶下来，打开车门。诺莱尔先生迈步下车。他身上裹着好几条大围巾，以致他那干瘪瘦小的身躯看起来竟有那么点儿粗壮的感觉了。马尔斯顿先生立即迎上前向他打招呼，并向他说着什么。诺莱尔先生不耐烦地连连摇头，挥手让马尔斯顿先生走开。) e& W- u( G2 ^6 }; @- [9 o3 i

, K' ~" p+ T) J6 x% c/ x　　那位装束时髦的女士从奇尔德麦斯和卢卡斯身边走过。她看上去非常苍白，神色肃然。奇尔德麦斯心想，如果在某些偏好这种风格的人眼里，她的样子应该算是酷得迷人吧？这一看不要紧，他倒觉得好像在哪儿曾见过这位女士。“卢卡斯，”他悄声地说，“这女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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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K$ W& f3 p6 J: U1 E　　“对不起，先生，我想我从未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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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旁，马尔斯顿先生还在喋喋不休，诺莱尔先生越发恼怒了。诺莱尔先生环顾四周，发现卢卡斯和奇尔德麦斯就在近处，便挥手叫他们过去。0 L4 @8 E1 D  V) Z  u& X%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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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在此时，那位装束时髦的女士一步迈到诺莱尔先生面前。有一瞬间，大家还以为她也要和诺莱尔先生打招呼呢，但她的真实意图并非如此。她从皮手笼中抽出一只手枪，异常镇定地瞄准了诺莱尔先生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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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和马尔斯顿先生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g9 c  I+ M; ^+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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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一瞬间，同时发生了好几件事。卢卡斯松开了扶着奇尔德麦斯的手——任后者像块石头似的沉重倒地——跑上去营救主人。马尔斯顿先生将那女人拦腰抱住。诺莱尔先生的车夫戴维从车顶跳下，抓住了她持枪的胳膊。- X5 I  j6 V3 z# `& x+ t1 r% v. I!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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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尔德麦斯倒在满是碎玻璃的雪地上。他看见那女人不可思议地轻松甩开马尔斯顿的束缚，只一推，那年轻人便跌坐在雪地上爬不起来了。她用一只戴着手套的小手把戴维当胸一搡，戴维猛然向后飞出了好几码远。刚才给诺莱尔先生开车门的那个小厮挥起拳头，想把她打倒，但他的拳头落在她身上好像全无作用。她抬手抵住那小厮的面孔——像是不着一丝力量的碰触——他便顿时瘫倒在地。至于卢卡斯，她干脆用手枪柄把他击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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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尔德麦斯简直弄不懂发生了什么事。他勉强站起身子，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五六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走在汉诺威广场的鹅卵石地面上，还是走在精灵世界的古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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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5 U8 w3 b) X　　诺莱尔先生恐怖至极地瞪着面前的女人，吓得说不出话，也挪不动步。奇尔德麦斯安抚地对那女人举起双手，开口说道：“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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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对他看也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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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O: X+ @7 K　　洁白的雪片纷繁缭乱，令他眩晕。他竭力自控，却无法让意识停留在汉诺威广场。灵异的原野在召唤他；诺莱尔先生必定被刺杀，他无力阻止这一切。' r9 C! X5 ?$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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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一件奇异的事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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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b! Q4 t+ S. W$ b　　一件奇异的事发生了。汉诺威广场在瞬间消失。诺莱尔先生、卢卡斯和其他人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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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位女士还在。1 D6 q3 h9 H8 r# q' X#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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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和他面对面地站在那条古道上，头上是翻飞着黑鸟翅膀的灰色天空。她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从仙界伸出，伸进英格兰，直指诺莱尔先生的心脏。- N& c5 M9 v! }% L/ Y; y

2 f% P# M) o' O1 ^6 C0 X: d　　“女士。”奇尔德麦斯重复道。7 r) f( o! H: A# M, L. {( \' G! H

1 H3 {1 r- p+ v+ `" J6 E  J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世界上的任何言语都无法动摇她的决心。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另外的世界。于是，他做了他能想得到的惟一的事情。他抓住了那管黑洞洞的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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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2 a  P/ s3 j" A' I% r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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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这声音的猛力把我送回了英格兰，”奇尔德麦斯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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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间，他又回到了汉诺威广场，半坐半躺地靠在马车的车梯上。“诺莱尔先生在哪里？我还活着吗？”他觉得应当起身去查看一下，但一种懒洋洋的感觉压倒了他。不管那么多了，他情愿呆着不动。2 L3 b* C7 S# l# y  T8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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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一位外科医生匆匆赶到，他才意识到那位女士真的开枪打伤了某个人。而那个人正是他自己。# j8 }5 U7 ~3 O* H

7 G! C% S  F* }: j# a& l6 D　　这一天剩余的时间和接下来的整整一天，他都在疼痛和鸦片酊带来的昏沉梦境中度过。奇尔德麦斯觉得自己在那条古道上，站在说话的天空下；这一次有卢卡斯陪在身边，絮絮地说着什么烤箱和宫庭侍女小蛋糕的事情。一条长索横贯天空，绳索上走着很多很多人。有斯特兰奇，还有诺莱尔先生，他们手里都捧着一大撂书籍。他还认出了出版商约翰·穆雷，温库罗斯，以及许多人。有时候，奇尔德麦斯觉得自己肩头的疼痛似乎从他身上逃开了，在屋子里满地乱跑，躲在各个角落。每当这时，他觉得它好像变成了一头小兽。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它躲在哪里。他必须告诉别人，好让他们把它捉住。一次他瞥见了那小东西；它长着一身火红的皮毛，比狐狸的毛还红……

　　到了第二天傍晚，他躺在床上，脑子清楚多了；他已经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7点钟左右，卢卡斯走进房间，搬来了一把餐椅。他把椅子摆在奇尔德麦斯的床边。过了一会儿，诺莱尔先生走进来，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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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p! f% {2 d6 j　　好一阵子，诺莱尔先生一言不发地低头盯着床罩，显得十分焦虑。随后，他含混地吐出了一个问题。* B$ N2 s& I4 h0 E# h0 T3 h( X6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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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尔德麦斯没听清，但他自然地以为诺莱尔先生在询问他的身体状况。于是他回答说，但愿再过一两天自己就会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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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打断他的话，尖声地重复道：“你怎么敢擅用贝拉西斯的观察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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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2 H" f$ F　　“什么？”奇尔德麦斯问。* n% L8 _9 b" w. @

* ]( y( M( w% @; O! h　　“卢卡斯说你当时在施一种魔法。”诺莱尔先生说，“我让他把那情形描述了一下。当然，我马上就看出你用的是贝拉西斯的观察魔咒。”92他的神情变得严厉而充满怀疑。“你怎么敢擅用这个咒语？同时，更为关键的问题是，这个咒语你是从哪儿学来的？时刻要应对周围人的此种背叛行径，叫我如何能成大业？我的仆人瞒着我偷学咒语，我的学生专门拆我的台，哼，像这样，我若是能够成功就算怪了！”" h- J# M; Y& q+ X' A% ?

9 f, o9 {5 U8 V5 @( a　　奇尔德麦斯有些着恼地看了主人一眼：“是你自己教给我的。”/ s  O# v; I, M9 `

, \% u  g8 o  d  [4 c* s　　“我？”诺莱尔先生叫道，声调比平时高了好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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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你来伦敦之前，隐居在无恸修院读书的那些日子，我经常在国内跑来跑去，为你购置有价值的书籍。你教给我这个咒语，是怕我遇到其他会施魔法的人。你时常担心，还有另外一个魔法师，他能……”/ g- s* ~4 i3 u!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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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是啊，”诺莱尔先生不耐烦地说，“我想起来了。但那也不能解释，昨天下午你为什么在汉诺威广场施这个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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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当时到处都充满魔法气息。”- |9 n8 s1 C' F8 E, z' B)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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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卡斯并没有看出任何异样。”! j: o) V0 ]. A# _5 P+ h$ U

2 f1 p( S0 P* J) W　　“侦测魔法并不是卢卡斯的职责，而是我的。那是我经历过的最奇怪的情形。恍惚中，我觉得自己身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有那么一会儿，我相信自己面临着真正的危险。我并不清楚那是什么地方。它很怪异——回头我会细说给你听的——肯定不是在英格兰，我想可能是仙界吧。什么样的魔法能制造出这种效果呢？这魔法又从何而来？难道说，那个女人竟是个魔法师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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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个女人？”% r  p' C4 R  A% W+ F( D  ^5 z

6 x: S9 m% Q' k  E　　“就是开枪打伤我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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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恼怒地哼了一声。“看来那颗子弹对你的伤害比我原想的严重多了，”他不屑地说道，“她若真是个大魔法师，你能那么轻易挡住她吗？广场上没有人施魔法。那个女人就更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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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f9 w) W$ O/ V) R- R　　“为什么？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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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s$ y4 G9 K8 B　　诺莱尔先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是沃尔特·波尔勋爵的夫人。就是我令她起死回生的那一位。”1 _; t8 V& {' ~. w$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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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尔德麦斯一时默然。“噢，我太惊讶了！”他最后说道，“我能想到好几个人，他们有足够的理由用枪对准你的胸口；但是，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这个女人怎么会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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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w2 l- _3 t4 l, r　　“他们说她疯了，”诺莱尔先生说，“她从负责监管的人眼皮底下溜了出来，到这里来行刺我——我想你也会同意，单凭这一点，就能证明她确实疯了。”诺莱尔先生那双灰色的小眼睛看着别处。“无论如何，我是她的恩人，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4 F0 g. R* P: D# V- r2 q

( R* _  O# K; P' ?( @$ K+ d, U& }　　奇尔德麦斯对他的话并没有太注意：“但是，她从哪儿弄到了那把手枪？沃尔特爵士是聪明人。很难想象，他会那么不小心，竟把火器放在她能拿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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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把决斗用枪——是沃尔特爵士的，本来有一对。这两支枪原本放在一个上了锁的盒子里，保存在沃尔特爵士私人书房的一张上了锁的写字台抽屉里。沃尔特爵士说，直到昨天为止，他还敢拍着胸脯说，波尔夫人绝对不晓得这件东西的存在。至于她究竟是怎么搞到了钥匙——写字台和枪盒的两把钥匙——这个谜团谁也解不开。”

　　“我看这件事倒没有什么神秘之处。做妻子的，哪怕是疯了的妻子，也有办法从丈夫那里搞到她们想要的任何东西。”$ U8 p5 `# y; g+ [* d6 S'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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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钥匙并不是由沃尔特爵士保管的。这一点才是最奇怪的。这对手枪是他们家里惟一的火器，沃尔特爵士经常出门在外，自然比较关心他妻子和他的财产的安全。他把钥匙交给了管家——就是那个高个子的黑人——我想你肯定知道他。沃尔特爵士弄不懂的是，这管家怎么会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沃尔特爵士说，他一向是最可信赖、最忠实的仆人。当然啦，仆人嘛，谁又真正晓得他们的心思！”诺莱尔先生轻率地说，竟然忘了他所面对的也是一个仆人。“不过，也不能说这个人对我抱着什么深仇大恨。我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总共也不过三句。当然，”他接着说，“我完全可以控告波尔夫人试图杀害我。昨天我几乎下定决心要这么做了。但在别人的劝告下，我认识到，必须考虑到沃尔特爵士的反应。利物浦勋爵和拉塞尔斯先生都这么说，我想他们是对的。沃尔特爵士一直是英国魔法的好友，我不能让他对我们的友谊有一丝一毫的后悔。沃尔特爵士已经郑重地向我保证说，他会把她送到乡下的某个地方，让她从此见不到任何人，也不让任何人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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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A8 L* L& B' |. w' ]$ {　　诺莱尔先生根本没有费心询问奇尔德麦斯对于此事的意见。尽管事实上现在卧床不起、忍受疼痛和流血的，是奇尔德麦斯；至于诺莱尔先生自己，不过有一点头痛，此外一根手指也划破了一点皮——但诺莱尔先生坚信，他比奇尔德麦斯受到的伤害更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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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我看到的魔法是怎么回事？”奇尔德麦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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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当然是我的魔法！”诺莱尔先生生气地说，“除我之外，还能有谁？那正是我把她从死亡中带回来的魔法。你所感觉到的，以及贝拉西斯的观察咒语所显示出的，都是我的魔法！我施那个法术时，技术还不成熟，所以，我敢肯定其中存在着某些不规范的地方，因此可能导致某种奇特的异变……”* m4 Z$ S) f. e! W3 C/ c$ v

. C( ]+ |9 _3 e' D　　“奇特的异变？”奇尔德麦斯嘶哑地叫道，他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等到他终于喘过这口气来，才接着说：“我当时每分每秒都面临着被传送到另一个世界的危险，那里的每一件事物都充满了魔法气息。天空在对我说话！万物都在对我说话！怎么会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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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9 i& K, f4 [) j9 j% l2 p9 s　　诺莱尔先生挑起一边眉头：“我不知道。你或许是喝醉了吧？”# F* o9 V8 c/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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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在工作的时候喝醉？”奇尔德麦斯冷冷地反问。7 x. U% C9 s& O, f)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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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防御似的耸耸肩膀：“你都做些什么，我可不知道。我觉得，自从你到我家的第一天起，你从来都是自行其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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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从英国古代魔法的角度来考虑，这种事其实并不那么奇怪。”奇尔德麦斯坚持道，“你不是对我说过吗？黄金时代的魔法师们认为，树木、山丘、河流等等万事万物都是活的生灵，都具有自己的思想、记忆和意愿。黄金时代的魔法师们认为，整个世界一贯地处于某种魔法状态中。”) X  _( G2 h% M, n) Y; \% E: _1 {

/ X  ]0 @6 i  P& O7 |2 D4 Q　　“有些黄金时代的魔法师是这么想的，不错。这种观念是从他们的精灵仆人那里吸取来的。那些精灵认为自己拥有强大的魔法力量，部分的原因是他们能和树木山川等等自然物交谈，从而与这些自然力量结盟。但是，没有任何证据来证实他们的话。我自己的魔法并不建立在这些奇谈怪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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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对我说话，”奇尔德麦斯说，“假如我看到的是真的，那么……”他不说话了。, T; t# Z$ e+ c) K0 P

" J! d" A- j4 V0 M. ?0 m( `　　“那么怎样？”诺莱尔先生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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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尔德麦斯目前的状态十分虚弱，他上面那句话，其实并不是说给诺莱尔先生听的，而是无意识的自言自语，把脑子里正在进行的思索道了出来。他本来想的是，假如他看到的是真的，那么斯特兰奇和诺莱尔先生所行的一切魔法，都和小儿游戏一样无足轻重，而真正的魔法是一种更为奇异、更令人畏惧的东西，他们做梦都想象不到。打个比方说，斯特兰奇和诺莱尔先生就像两个在客厅里折纸鸟游戏的孩子，而真正的魔法则是一只鲲鹏大鸟，在九霄云外展翅翱翔，令他们永远无法企及。

　　不过，他转念想到，诺莱尔先生不可能对这个想法表示赞同，他就知趣地闭紧了嘴巴。; `+ A, Z6 t3 S9 L#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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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的是，尽管他不说，诺莱尔先生仿佛还是猜出了他的心思。9 u$ u5 H" |& [6 ]$ D; R2 p

" V, R7 E6 X( v1 H1 D) }  d- @　　“噢！”诺莱尔先生突然冲动地喊了起来，“很好！你到了那个境界，是不是？那么我劝你还是走吧，马上就走，投到斯特兰奇和穆雷那一伙叛徒那边去！我想，他们的观点正好符合你现在的心态！我敢保证，他们肯定会欢迎你的。然后，你就可以把我所有的秘密统统报告给他们了！我敢说他们会为此付给你一大笔赏金。我会一败涂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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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请你冷静一下。我绝没有另投他主的想法。你永远是我的主人。”, w# E: U( ]- |9 X# p7 r4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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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短暂的沉默，诺莱尔先生仿佛忽然清醒了一些，认识到自己不该和一个刚刚在昨天舍命搭救了自己的人如此争吵。他换了一种比较理智的腔调，对奇尔德麦斯说：“大概还没有人告诉你，斯特兰奇的妻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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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n) U/ ?2 h  x' G　　“什么？”6 p# F2 X# D5 p( b& ?& d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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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死了。我是听沃尔特爵士说的。显然是因为她冒着大雪外出散步，受了风寒。真是愚蠢。两天前，她死了。”- Y/ O. U  W# U9 m# T  y"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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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尔德麦斯忽然身上发冷。那片荒凉的旷野突然和他挨得很近很近，只隔着一层画皮，英格兰的画皮。恍惚间他似乎又站在那条古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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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拉贝拉·斯特兰奇在他前边的路上踽踽独行。她背对着他，孤寂的身影慢慢地向那片冰冷的灰色荒野深处走去，头顶着那片会说话的魔法的天空……( N9 K  i8 Z& v' K$ U" U9 h

+ y$ f( g0 ~" i4 @1 {　　“……我听说，”诺莱尔先生还在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奇尔德麦斯突然间脸色灰白，呼吸吃力，“波尔夫人为了斯特兰奇太太的死非常悲痛。这种悲伤完全不可理喻。她们俩好像是朋友，这一点我现在才知道。假如我提前知道的话，我可能会……”他停住了，脸部肌肉微微抽搐，流露出内心某种隐秘的情绪，“不过现在没关系了——她们一个疯了，一个死了。根据沃尔特爵士提供的所有情况，波尔夫人似乎认为我对斯特兰奇太太的死负有某种责任。”他又停顿了一下，随后，为了澄清任何可能的疑问，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那都是疯子的胡思乱想。”% f; V8 U8 _, R! {0 g0 @! b+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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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诺莱尔先生为奇尔德麦斯延请的两位名医走了进来。他们惊讶地看到，诺莱尔先生也在屋里——惊讶之余，又备感喜悦。他们满面笑容，不停地点头鞠躬，仿佛在无声地表示，这位大人物如此屈尊来看望他的仆人，实在是一个令人感动的场面。他们对诺莱尔先生说，他们真的很少见到哪个家庭的主人如此关怀下人的健康；而下人对主人又是如此忠诚——这种罕见的忠诚，更多地发自于他们对主人的尊敬和热爱，而并不完全出自于职责的约束。# y: @% |. r3 T( K* N

/ m5 e3 f: \8 k( s" ?' D　　诺莱尔先生对于动听的恭维并不比一般人更具免疫力。听了两位医生的甜言蜜语，他不禁开始相信，自己真的做出了某种值得嘉许的善事。他伸出手去，想用友好而俯就的姿态拍拍奇尔德麦斯的手。然而，当他遇到奇尔德麦斯冷冷的眼光，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干咳一声，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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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3 p( H5 e　　奇尔德麦斯望着他走出门去。7 e( v2 i6 x+ q9 X0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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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法师没有一个不撒谎的，而这个人比大多数魔法师更滑头！——温库罗斯曾经这么说过。

野性与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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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16年3月3 G$ j8 S, Q7 ^8 p2 F& {1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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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之后，斯特兰奇邀请沃尔特爵士和波提斯海德勋爵到家里吃晚饭。这两位先生都曾多次与斯特兰奇一起用餐，但是，自从斯特兰奇太太死后，他们还都是头一遭迈进斯特兰奇在索霍广场的家。他们发现，这个家令人悲哀地变了样。斯特兰奇似乎重新捡起了他在单身时代的一切老习惯。所有的桌椅都淹没在一堆堆的乱纸下面；各个房间里都扔着没有写完的草稿；更过分的是，他甚至直接把笔记写在客厅的墙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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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沃尔特爵士动手把椅子上的一摞书挪开。( D- `4 v/ _& X; X7 x3 T

8 M1 o  B, J; I9 Q  }1 G- p　　“不，不要！”斯特兰奇叫道，“这书不能动！它们是按特定顺序摆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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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让我坐在哪儿呢？”沃尔特爵士有些迷惑地说。$ }7 Z$ Q1 Q6 A1 [2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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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特兰奇轻轻地恼了一声，仿佛客人的这个要求完全没有道理似的。他好不情愿地开始挪动他那些宝贝书，中间只有一次走了神，捧着一本书看了起来。待他将那一段反复读过两遍，又往墙纸上记了一条笔记之后，这才回过头来招呼两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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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2 T' i' [: j) q5 B　　“又见到您我真高兴，我的勋爵，”他对波提斯海德说，“我一直在向每个人打听诺莱尔的消息——大概和他打听我一样多吧。希望您能给我提供大量的信息。”) O& n+ ]- r7 }+ b! C5 {

8 u$ {' G7 ~) ?/ X& u& G8 Q　　“我认为，我已经把关于他的一切都讲给你听了。”沃尔特爵士发出怨言。( \0 [5 w& E  `# G7 J

1 S$ h+ l8 t3 k# b* v　　“不错，不错。你告诉我诺莱尔去了哪里、和谁交谈过，以及其他内阁成员对他的看法。可是我向勋爵大人问的是关于魔法的事，在这方面，你的知识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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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恐怕还填不满这墙纸的一平方英寸，对吧？”沃尔特爵士替他说完。; W' F+ t7 D" U

4 R9 q5 o  p" M. o" i  u3 c　　“正确。好啦，我的勋爵大人，告诉我，诺莱尔先生最近在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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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么，”波提斯海德勋爵说，“应利物浦勋爵的要求，他正在设计一个魔咒，以防拿破仑·波拿巴再度逃脱。另外，他在研究‘论光明王国与黑暗王国’那本书，他认为自己已经有了一些新发现。”: y5 W5 t- A" y  g2 y0 _!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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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什么？”斯特兰奇惊诧地问，“难道他在佩尔博士的那本书里又发现了什么新内容？”93  z) W; T0 g  Q) d"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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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诺莱尔先生在该书克洛姆福德版的第72页上发现的。关于召唤死亡之魔咒的新用法。具体的我不太懂得。94诺莱尔先生似乎认为，可以运用这种方法来治愈人和动物所患的疾病——也就是说，用咒语使疾病离开病人的身体，就像驱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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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原来是这个呀！”斯特兰奇放心地叫道，“好，好！我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了。这个关联是我自己在去年6月间提出的。这么说，诺莱尔刚刚进行到这个地方啊。哈，这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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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k8 _+ V* Y& F! G　　“很多人都觉得奇怪，继您之后，他竟然没有再招收弟子。”波提斯海德爵士接着说，“据我所知，他接到了许多申请，但他一个都不肯收。实际上我相信，他没有约见过哪怕一位想拜他为师的年轻人，也没回过他们的信。他的要求苛刻至极，除了您他谁也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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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L8 K$ `( Z/ a- b. Y! U　　斯特兰奇微笑着：“呵，完全不出我的意料。第二个魔法师的存在，就够他受的了，再培养出第三个，他一定会死掉的。我很快就能占到他的上风。在这场决定英国魔法性质的斗争中，将会出现实力悬殊的局面。诺莱尔的阵营里只有他一个，而斯特兰奇这一方则拥有数十位魔法师——我能教多少就有多少。我正考虑把杰瑞米·琼斯培养成奇尔德麦斯的对手，让他走遍英国各地，去寻找所有被诺莱尔和奇尔德麦斯挤出魔法圈的人，我和杰瑞米可以把他们重新请回来。我已经和几个年轻人接触过了，其中有两三个很有培养前途，包括恰尔德科特勋爵的二公子亨利·波伏瓦。这小伙子读过许多关于魔法的四流作品，还有不少魔法师的传记，可以算是第五流的书吧。这样一来，他的言谈就未免有些乏味；但这事不能怪他，可怜的孩子。还有威廉·哈得雷-布莱特，他在滑铁卢战役中当过威灵顿公爵的随身侍卫。此外还有一个古怪的小个子，名叫汤姆·莱维，目前是诺威克城的一名舞蹈教师。”

　　“舞蹈教师？”沃尔特爵士皱起眉头说，“可是，我们应当鼓励这种人学习魔法吗？像魔法师这种职业，理当是绅士阶层的专利吧。”& n! Z( S; _5 K8 }: A# v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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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理由呢？我看不出来。相反，在所有这些年轻人中，我最中意的就是莱维。他认为魔法是一种享受。这么多年以来，我还是头一次碰见像他这样的人；此外，在以上三人中，只有他曾经想方设法学到了一点活的魔法。你们瞧，那个窗框上面长了许多枝叶，那就是他干的。我敢说，刚才你们一定在纳闷，那扇窗子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古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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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T1 p! I+ o9 p$ M) |3 b　　“说实在的，”沃尔特爵士承认，“这屋子里古怪的地方太多了，我还没来得及一一发现呢。”8 D( B  Y. R6 J&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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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莱维当时并不想让它一直这样下去，”斯特兰奇说，“但他做完这个魔法之后，却怎么也无法把它变回原样了——我也试了，但没成功。看来我只好让杰瑞米去找个木匠修窗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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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高兴你找到了这么多可栽培的年轻人，”沃尔特爵士说，“这对英国魔法来说是个好兆头啊。”) B; L, R. }, i- o. y! q

. f6 U8 K) S. t' O$ o　　“我还收到了好几位年轻女士的申请呢。”斯特兰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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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士！”波提斯海德爵士惊诧地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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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O; o& i$ M7 u! ~1 }　　“当然！女人怎么就不能学习魔法呢？这又是诺莱尔的谬论之一。”! [1 l% V3 ^+ u# }( G% h

* W, v# h8 Z( |" U: O; F　　“哼，越来越多了。”沃尔特爵士在一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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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j9 ?% `& E　　“什么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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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的谬论啊。”* `  I! U- v) \3 g2 j( {" M

6 w. x" `2 V+ u" q3 Y; s1 r) c　　“你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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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3 L% Z. e$ @( Y% w　　“没什么！没什么！别生气嘛。不过，我注意到你刚才没说自己会收女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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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N8 b4 o; J1 {　　斯特兰奇叹了口气：“原因很简单，这在现实生活里行不通。魔法师和他的弟子必须朝夕相处，一起读书，共同探讨问题。假如阿拉贝拉还活着，我想我还可能收几个女弟子。可是现在，若是那么做，我就不得不和那些烦人的伴妇们打交道，我可没有耐心应付她们。我自己的研究必须放在首位。”7 x# b9 \: p)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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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特兰奇先生，您打算拿什么样的新法术贡献在世人眼前呢？”波拉斯海德勋爵热切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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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8 _. O6 r0 ^7 B. [: e2 B　　“啊！我很高兴您问起这个！这件事我反复考虑过。假如英国魔法的复兴之路还要继续下去——换句话说，假如这项事业要摆脱吉尔伯特·诺莱尔惟我独尊的局面——我就必须学一些新的东西。但新的法术并不是说来就来的。我想，我应当再次踏上‘法王之路’，去寻找精灵的乐土，在那里魔法是一种自然存在的规则，而不是什么古怪出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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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 H/ R- ^0 Q" X8 l　　“我的上帝！”沃尔特爵士叫道，“你又来了！难道你疯了不成？我还以为咱们已经说明白了，‘法王之路’太危险……”* B; {! t! H5 e

! N& W1 l9 V  M" ]" D　　“不错，不错！你的意见我非常清楚。你教训我的时间够长了。可是你得让我把话说完哪！我只是在列举各种可能的办法。我不会再去‘法王之路’的。我曾经答应过我的……呃，答应过阿拉贝拉，我说过我不去。”95/ F) b# o: s: `3 `$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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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沉默。斯特兰奇叹息着，脸上阴云密布。显然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别处。) Q- k4 I! _- f6 s. d

  v9 x9 g: }$ f7 q/ r8 v6 ?7 t　　沃尔特爵士轻声说：“我向来最看重斯特兰奇太太的判断力。听她的劝告，绝没有错的。斯特兰奇，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当然盼望着做出新的法术——哪个学者不是这样呢？——但是，学魔法惟一安全的途径，当然就是通过读书学习。”( K& j- a% P* F5 s

: ]  A3 e' p3 {' R% b/ U/ v　　“可是我没有书！”斯特兰奇激动地叫道，“我的上帝！假如政府能通过一项法案，规定诺莱尔必须向我开放他的藏书室，那么我一定整天呆在屋子里，哪儿也不去，比老处女还安分！可惜，政府不能给我行这个方便。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采取各种非常规的手段来增进知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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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 }& A. X7 c　　“那么，您打算怎么办呢？”波提斯海德勋爵问。" x  I4 Z# [' }3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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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召唤精灵。”斯特兰奇干脆地说，“我已经做过几次尝试了。”  M; |$ e# a4 r&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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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诺莱尔先生严格禁止的事吗？他说召唤精灵的风险太大……”沃尔特爵士说。

　　“在诺莱尔先生眼里，什么事情都风险太大。”斯特兰奇有些气恼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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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也是。”沃尔特爵士满足了。毕竟，在英国魔法史上，召唤精灵是一种司空见惯的事。所有黄金时代的魔法师都这么做过，而所有白银时代的魔法师也都有过这样的向往。3 a9 @4 d2 d( Z( |2 e) T2 I8 e6 B

$ ^2 v3 O# r2 I+ g　　“可是，您确定能够做到吗？”波提斯海德勋爵问，“权威人士多半认为，精灵已经不再光临英格兰了。”6 l6 ?: _9 p- n4 t2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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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一般都是这么说。”斯特兰奇说，“但我几乎可以肯定地说，就在1814年11月，在我和诺莱尔分手的一两个月之前，我曾经遇见过一位精灵。”- V2 T8 h5 t9 f/ H0 q4 O6 M& F

& H9 P) o9 O$ e　　“此话当真！”波提斯海德勋爵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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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 D: ^" f) b) V8 I　　“你以前从未提起过。”沃尔特爵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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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Z/ {& L0 i* t& I　　“以前我怎么能说呢？”斯特兰奇说，“只要我还是诺莱尔的学生，我就绝不能吐露半个字。诺莱尔若是听我说起这个，恐怕他会气撞胸口、昏死过去的！”  |1 E; k9 G% z, I

/ |5 v6 l& R# ?# v  u3 T　　“他长得什么样，斯特兰奇先生？”波提斯海德勋爵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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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精灵？我不知道。我没有看见他，只是听见了他。他在吹一支乐曲。当时在场的还有一个人，我相信他不光听见、也看见了那个精灵。请你们想一想，假如能召来这个精灵，和他谈上一谈，那该有多大的好处！所有的魔法师，不管是在世的还是死去的，谁教给我的东西也不会比他更多。我们魔法师所渴望的一切，其源泉都在精灵身上。魔法之于他们，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境界！说到负面的因素嘛，唔，还是通常所遇到的那种困难——我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正确的。我曾经尝试过数十个咒语，凡我听说过或读到过的方法都用上了，希望能把这个精灵召回来。可是一切都是徒劳。我实在不明白，诺莱尔为什么下那么大的力气禁止一件没有人能做到的事。勋爵大人，想来您不会知道哪一条召唤精灵的咒语吧？”; R9 }; f. e1 |+ _*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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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不少呢，”波提斯海德勋爵答道，“但是我能肯定，那些咒语您必定早已一一尝试过了，斯特兰奇先生。至于失落的那些，我们都指望着您来把它们重新找回来呢。”2 \2 p& P0 |& s: |"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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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斯特兰奇长叹一声，“有时候我真怀疑，或许实际上什么都不曾失落吧？实际上，它们可能全都好好地躺在诺莱尔在无恸修院的藏书室里呢。”, ]8 g3 M0 P)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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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说，当时还有一个人在场，而且他不光看见、也听见了那个精灵，是吧？”沃尔特爵士说。  q" u4 t% @; U. H+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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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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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c/ Y/ L: l/ C" i3 h　　“我猜想，那个人不是诺莱尔先生吧？”8 r4 c) B!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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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 [6 r" L4 W6 u

( M  d/ m+ t4 z6 ^　　“这很好。那么，他的意见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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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 O! l% X) I/ u　　“他么……他糊涂了，他认为自己见到的是一位天使。不过，出于他独特的生活方式和思维习惯，他并不觉得此事有任何不寻常之处。我要请你们原谅，为慎重起见，此人更具体的情况我就不能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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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v: o/ U( [( C. g+ N" {　　“当然，当然！这很好！可是，你的同伴看见了精灵，你却没有，这是为什么？”0 V+ O4 z; ~0 h1 s, F/ ], ~

$ y& M/ T% H9 R: I  a　　“噢，我知道原因。他是处于一种极其特殊的情况下，因此他能看见那个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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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难道你不能试试他的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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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9 q! B, e6 ~+ l' y1 u: M　　斯特兰奇想了想：“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做到，这种事全凭机遇，就好比一个人的眼睛是蓝的，而另一个人的眼睛是棕色的，谁也无法选择。”他又半天没开口，陷入了沉思。“不过，也许不是这样。也许你是对的。仔细想一想，这个主意似乎并不是非常怪异。请想想黄金时代的那些魔法师！他们当中有些人身上的野性和疯狂，比精灵也差不了多少！想想拉尔夫·斯陀克塞和他的精灵仆人科尔·蓝汤姆！当斯陀克塞年轻的时候，他们俩简直就没有分别！也许我该反思一下，作为魔法师，我是不是太温良、太缺乏野性的激情了？可是，一个人又该如何让自己变得有一点点疯狂呢？我每天在大街上都能看见疯子，但我从来都没想过，他们究竟是怎么变疯的。也许，我应当到寂寥的荒野和荒凉的海岸去流浪。那些地方都是精神病患者喜欢游荡的场所——至少，在小说和戏剧中都是这么说的。也许，充满野性的英格兰能让我变得疯狂吧？”

　　斯特兰奇站起身，走到客厅的窗前，似乎想从那儿看一眼充满野性的英格兰——但窗外只是烟雨蒙蒙的索霍广场，一幅普普通通的街景。“我想，你的话可能切中了某个要点，波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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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沃尔特爵士叫道。自己不经意间说出的一句话，眼看着竟要带来某种不可逆料的结果，他不由得警觉起来：“我并没有那种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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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斯特兰奇先生，”波提斯海德勋爵温和地劝说着，“您不可能真的那么做。像您这么一个博学多识的人，怎么可能去当一个什么……流浪汉呢？噢，先生，这种想法实在太令人吃惊了。”3 {; J3 i- p. c; m, }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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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特兰奇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又看了一眼索霍广场，说道：“喔，我不会今天就走的。”随后，他又露出那种略带讽刺的狡黠微笑，看上去几乎像是往日的他了。“我会再等一等，”他说，“等雨停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