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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 大魔法师 第三卷 约翰·乌斯克格拉斯 在线试阅读

  “真的?”诺莱尔先生说。他保证,在今后的魔法实践中,一定不会忘记必要的渲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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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M2 ^5 o8 k: ?: t& t  当晚,他们在一家名叫“老船”的小客栈住了一宿,第二天清早启程返回伦敦。诺莱尔先生向来讨厌长途旅行。尽管他的私人马车装着弹性极佳的铁丝弹簧和厚厚的坐垫,其舒适程度堪称车辆制造业的典范,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路上的每一处凹凸颠簸。每隔半小时左右,诺莱尔先生就会抱怨腰酸背痛、头疼、胃里翻搅欲吐。不过,今天早晨他却几乎忘了他那娇弱的后背和胃——从老船客栈一上路,他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紧张状态,各种奇异的念头和不成形的恐惧不断袭上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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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过车窗玻璃,他看见了大群体形硕大的黑鸟——是渡鸦呢,还是普通的乌鸦,他说不好;然而,魔法师的直觉使他认定,它们必定意味着什么。在冬季灰白的天空衬托下,黑鸟们不停地盘旋飞舞,伸展的黑色翅膀仿佛张开的黑手。每一只飞翔的黑鸟,看上去活脱脱就是“疾飞渡鸦”的图案——约翰·乌斯克格拉斯的旗号。诺莱尔先生问拉塞尔斯,他是否觉得这些鸟的数目比平时更多;拉塞尔斯说,他不清楚这些。除了黑鸟之外,使诺莱尔先生浮想联翩的还有另外一样东西,就是田野上密布的宽阔凄凉的水洼。车子沿路驶过,那些水洼仿佛变成了一面面银镜,倒映着空阔的灰色天空。在一个魔法师的眼里,镜子和门并无实质性的区别。诺莱尔先生坐在车里,英格兰大地在他眼前逐渐变得虚浮,他感到自己随时可以走进任何一道镜子的门,然后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与英格兰相邻相接、又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更可怕的是,他觉得不只是他自己、还有别的人也能同样这么做。苏塞克斯郡的风景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如同那首古老的民谣所咏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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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 X9 k6 q  e, S  M: ]  这个世界多浅薄,; Y- q+ j4 s+ S* E* \: J( J9 I+ r

% C% v7 K1 Y# l, `5 ?  谁在天空的画纸上将它涂抹?! @# ]/ p8 p: j

% k' h2 f) w$ i6 z  它颤抖好似风中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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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渡鸦王走过悄无息。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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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S. `" V- h8 }, O5 y2 e  诺莱尔先生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英国大地上存在这么多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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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汉诺威广场,诺莱尔先生和拉塞尔斯立即跑上楼,来到书房。奇尔德麦斯坐在一张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大摞信件,他正在展读其中的一封。抬眼看见诺莱尔先生进来,奇尔德麦斯说道:“你回来的正好!看看这个。”- x! Q- `3 a& y/ w: e2 ^4 R, v

. s0 M/ W* Z' f! u4 h  “怎么啦?这是什么?”1 `, g% Y6 k+ G0 @8 r5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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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封信是一个叫做特拉奎尔的人写来的。他报告说,诺丁汉郡有位年轻人用魔法救了一个孩子的命,他本人就是目击者之一。”4 T* `' X- s8 D' @7 N: l, t'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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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在的,奇尔德麦斯先生!”拉塞尔斯叹了口气,说,“我以为你知道,不该用这种道听途说的事情打扰你的主人。”他扫了一眼桌上那堆拆过的信;有一封信上盖着一颗硕大的火漆印,是某个贵族纹章的图样。他瞪眼瞧了半天,才猛然想起这个熟悉的图案是谁的。他飞快地拿起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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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他叫道,“利物浦勋爵给我们新业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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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h8 I0 z7 |5 i1 d  “总算盼来了!”诺莱尔先生兴奋地说,“信里说什么?”9 R% u; n. ?. D5 L! x3 K

) M) x, e  u# ?, c, o  拉塞尔斯花了一分钟的时间读信,然后说:“没说别的,只是请我们到横笛大厦去一趟,有要事相商!”他略一思索,又说:“大概是关于约翰派分子103的事吧。利物浦早就该请您出马,整治整治这帮刁民啦。我很高兴,他终于认识到了这一点。至于你呢,”他转向奇尔德麦斯,“你是不是疯了?还是怀着什么别的打算?把首相大人的信晾在桌子上不理,反而喋喋不休地谈论什么虚假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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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P# F) ?7 b) d  _  “利物浦勋爵的事可以等等再说,”奇尔德麦斯只对诺莱尔先生讲话,“相信我,你真的有必要看一下我说的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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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 I  f: a5 e7 A  拉塞尔斯恼怒地哼了一声。6 G! p% |2 ~/ u

2 f8 `5 i1 G$ Z. k  诺莱尔先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不知所措。长久以来,他一直同等地依赖他们两个人,每当他们争吵时(近来他们吵得愈发频繁了),他就一筹莫展。他手足无措地站着,不知怎么办才好,若不是奇尔德麦斯断然采取行动,抓住他的胳臂把他拽进与书房相通的接待室,还不知他会犹豫到什么时候呢。奇尔德麦斯将房门砰然关上,并用后背倚住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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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我说。这宗魔法发生在诺丁汉郡的一所大宅子里。当时,成年人都在客厅里聊天,仆人们则在忙碌侍候,那个小女孩就趁机跑进了花园。她爬上菜园旁边的高墙,在墙头上走着。但是,墙头覆盖着冰雪,小女孩失足滑落,跌在下面的玻璃温室顶上。玻璃碎了,小女孩身上多处受伤。一个仆人听见她的尖叫,发现了重伤的孩子。情况危急,但是,最近的大夫也在10英里之外。客人里面有个叫约瑟夫·艾伯纳的青年挺身而出,施展魔法救了女孩的命。他首先用马丁·佩尔的‘修复与矫正’咒语104,取出了孩子体内的玻璃片,并修复了骨折的地方;随后他又用‘蒂罗之手’105的咒语止住了伤口处涌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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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 i0 J* ]  e  “不可思议!”诺莱尔先生喊道,“‘蒂罗之手’已经失传好几个世纪了,而佩尔的‘修复与矫正’咒语又极其繁难。这个青年不可能多年埋头钻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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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我知道——他自己也承认,他几乎没怎么学过魔法。他只是大概地知道上面两种咒语的名字,根本不晓得该怎么做。然而,据特拉奎尔讲,他施法的过程却极为流畅,没有半点儿犹疑。当时,特拉奎尔和在场的其他人都问艾伯纳,他在干什么——小女孩的父亲见他在自己女儿身上施魔法,更是充满了戒备——但是艾伯纳显然是听而不闻。过后,他就像刚从梦里走出来一样。他所能说的只有一句:‘树木对石头说;石头对水说。’仿佛是树木和天空告诉他如何行动的。”. g8 ^- \" ~0 G" E, I

$ e, B+ T( U1 E$ r  “故弄玄虚,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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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吧。但是,我并不这么想。自从来到伦敦,我已经读过成百上千封宣称某人有魔法能力的信,那些都是虚假的。然而这一封不同。这封信里说的是真话。我甚至敢掏出钱来打赌。再说,近来我们还接到了别的一些来信,说他们尝试过某些咒语——那些咒语全都起效了。我不明白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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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他倚住的那扇门突然猛烈地摇撼起来,一股大力冲来,奇尔德麦斯被推出好几步远,倒在诺莱尔先生身上。门大敞四开,卢卡斯站在门口,在他身后还站着车夫戴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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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Z' I- ]4 Q# e* O! B2 Y  “噢!”卢卡斯惊讶地叫道,“请原谅,先生!我不知道您在里面!拉塞尔斯先生对我说,这道门卡住了,让我和戴维想法把它弄开。您的马车已经备好,先生,准备送您去利物浦勋爵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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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点儿来吧,诺莱尔先生!”拉塞尔斯从书房里向这边喊道,“利物浦勋爵在等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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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o& Z" u* z! i  诺莱尔先生担心地看了一眼奇尔德麦斯,便走出门去。+ n8 \+ B+ c# U" q6 i3 E5 c

$ \" u1 D. i7 w3 r: f  M  前往横笛大厦的这一路上,对于诺莱尔先生来说并不愉快。拉塞尔斯对奇尔德麦斯满腹怨恨,这会儿一股脑地向诺莱尔先生发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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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7 ^! K9 Q2 E: }, d* g  “您可别怪我这么说,诺莱尔先生,”拉塞尔斯说,“他变得这么猖狂,这都得怪您自己。有时候,给予某个精明能干的仆人一点自主权,似乎合情合理——但是,到头来那主人一定后悔不迭。那个恶棍在您的纵容下一天比一天傲慢,现在,他已经不把主人放在眼里了,竟敢公然顶撞您、侮辱您的朋友。我父亲在世时,下人们若是胆敢无礼,哪怕只有一点点,也肯定会让他们吃鞭子!我真恨不得,噢!我真恨不得……”拉塞尔斯咬牙切齿,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烦躁地扭动身体,然后向后一仰,靠在软垫上。过了一会儿,他换了一种较为平静的语气,说:“我劝您仔细想想,先生,您是不是真的那么需要他?他对斯特兰奇的同情有多深?是啊,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不是吗?”车子放慢速度,他透过车窗,望着路旁那幢灰暗破旧的建筑物:“我们到了。诺莱尔先生,请您千万要记住,不管利物浦勋爵提出什么要求——哪怕过分一点儿——您也千万不要强调我们的困难。再多的解释也不会使困难减少一丝一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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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Y- k1 i5 V' d- ?  诺莱尔先生和拉塞尔斯被引进书房,只见利物浦勋爵正站在公文桌旁。和他在一起的,还有内政大臣西德茅斯勋爵。两人都神情肃穆地望着诺莱尔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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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物浦勋爵开口说:“我接到来自林肯郡、约克郡、索莫塞特郡、康沃尔郡、沃里克郡、坎布里亚郡等各郡治安长官的来信……”(拉塞尔斯心里美得差点儿笑出声来:这么多郡,能挣到多少委托费呀!)“……他们都对近来发生在各自辖区内的魔法事件表示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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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p: Z, x! j% h; N8 N3 k" k; {  诺莱尔先生飞快地眨着他那双小眼睛:“您说什么?”+ x) X3 c& ?/ Z% |

& m) o4 v8 H, g) e7 m, t+ B+ \  拉塞尔斯赶紧声明:“诺莱尔先生对于发生在以上各地的魔法毫不知情。”% F, N) ~; e5 @0 v+ M- i1 @& }

  Q; P- p9 @% B  利物浦勋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并不相信他的话。勋爵的公文桌上放着一摞文件。利物浦勋爵随便拿起一份。“四天前,在斯坦福德镇,”他说,“一个教友会学校的女生和几个好友正在说悄悄话。她们听见门边有动静,原来是那女生的弟弟们正躲在那里偷听。她们气愤至极,把几个男孩子赶到花园里。在那儿,她们手牵着手,念诵起咒语。男孩子们的耳朵立刻脱离了他们的脑袋,飞到半空,栖息在光秃的玫瑰树丛上。直到吓坏了的男孩子赌咒发誓,从此再不偷听别人说话,他们的耳朵才从枝头上下来,回到各自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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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显得更摸不着头脑了。“这些行为不端的年轻女子居然学到了魔法,我当然十分遗憾。我要说,我根本就反对女人学什么魔法。但是,我真的不明白……”) w# N0 a1 j/ N, j  b- X6 G

! |5 y6 l& m7 e( J( I1 Q" ]  “诺莱尔先生,”利物浦勋爵说,“这些女孩子才13岁。她们的父母都绝对保证,她们从未接触过任何魔法文字。斯坦福镇没有魔法师,也根本没有任何魔法书籍。”2 f6 v# D. e7 W+ [2 m& D. Y; F!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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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张嘴要说什么,但是马上意识到,自己其实无话可说,就沉默下来了。; l/ m" M* C6 V2 Y

. L. l8 E& I. `  D2 X: F4 @: {  拉塞尔斯说:“此事甚是奇怪。那些女孩儿们怎么说呢?”/ G  e! V  m7 O. I2 r

. \2 x; e" I. [2 I5 c# d% s, O7 _  “女孩子告诉父母说,当她们低头看的时候,发现花园小径的灰色卵石在她们眼前组成了咒语,她们就按照卵石的指示做了。于是,人们都去研究花园里的小径——那儿确实有许多灰色的卵石,但是并没有形成图案,更没有组成神秘的文字。只不过是些普通的鹅卵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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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刚才说,除了斯坦福镇之外,别的地方也发生了魔法事件?”诺莱尔先生问。4 H1 _9 c0 r4 T% C9 w: p! k, h* K

6 F. G+ x9 }  F" P/ r  “许多的魔法事件,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多数在北方,但也不局限于北方;而且,多半发生在过去的两个星期内。约克郡有17条仙路重新开通了。当然,这些路从渡鸦王的时代以来就一直存在着,但是多少个世纪以来,它们就不再通往任何地方;当地人也从不涉足,任那路面上草木丛生,变成了荆棘荒场。谁知道,它们竟然毫无预兆地突然开通了,路上的荒草一下子全消失了。当地人说,他们影影绰绰地看见那路的尽头,是一片谁都没有见过的奇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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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没有人……”诺莱尔先生舔了舔嘴唇,又说,“有没有人在那些仙路上走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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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t/ x# s* m9 f- ~  “截止到目前,还没有。”利物浦勋爵说,“不过,总归有人会去尝试的,这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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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德茅斯勋爵早就想要插话,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而这才是最糟糕的!”他激动地大声说,“你们怎么改变西班牙,这我不想管,但是这里是英国!突然间我们发现,自己的国家竟然和什么地方接壤了——一个我们毫不了解、听都没听过的地方!我真的很难描述自己的感觉!你们这么做,不是背叛国家么?——确切地说,还真算不上叛国——我简直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你们的行为!”* j" u# x* q9 ^) g!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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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不是我干的呀!”诺莱尔先生绝望地分辩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干?我是最憎恶仙路的!我以前说过无数次了。”他转向利物浦勋爵:“勋爵大人,请您认真回忆一下,我在什么场合说过喜欢精灵和精灵魔法那样的话?难道我不是时时处处不遗余力地谴责和批判他们的吗?”0 v. ~  A7 d8 b+ g&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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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走进这所房子,诺莱尔先生所说的一切话之中,似乎只有这几句对利物浦勋爵的态度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他微微地歪着头,问道:“如果这些不是你做的,那又能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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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问题似乎击中了诺莱尔先生心中最柔弱的一部分。他站在当地,目瞪口呆,完全说不出话来。* g1 z! y; |) f2 t* m. S(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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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塞尔斯却和诺莱尔先生不同,他保持着完全的自制力。他虽然根本猜不出问题的答案,也毫不在乎究竟是谁干的,但是他直觉地知道,怎样的回答最符合诺莱尔先生和他自己的利益。“坦率地讲,我甚至有点儿吃惊,勋爵大人根本不必提出这样的问题呀!”他冷冷地说,“这些魔法的邪恶本质,充分地说明了其始作俑者,必是斯特兰奇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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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9 R9 R2 M* _' P: y$ S  t  “斯特兰奇!”利物浦勋爵眨眨眼睛,“可是,斯特兰奇不是还在威尼斯吗?”8 ^1 G4 E; R; e; j% D0 F&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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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认为,斯特兰奇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了。”拉塞尔斯说,“他施行了各种邪恶的魔法;他与大不列颠的敌人、教会的敌人、人类的敌人签订了罪恶的协议!目前我们面临的灾难,或许是他某个不成功实验的结果,或许是他着意设计的阴谋。我认为,应当提醒勋爵大人,诺莱尔先生曾经一再警告政府,斯特兰奇的魔法研究即将给国家带来极大的危险。我们曾向勋爵大人发出过紧急呼吁,却没有得到回音。幸运的是,诺莱尔先生在我们中间,和他以往任何时候一样:坚定、勇毅而机警。”这么说着,拉塞尔斯的目光落在诺莱尔先生的身上——此时此刻,诺莱尔先生并不符合他所说的样子;如果选用恰当的三个形容词,它们应该是:灰心、丧气、虚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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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r* W, L% H, K2 W  _& X  利物浦勋爵转向诺莱尔先生:“您是这么想的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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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嘴里一遍遍地叨念着:“这都怪我呀。这都怪我。”虽然他是在自言自语,可是室内的人都听见了。1 C7 J1 k, H; O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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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塞尔斯的眼睛瞪得老大。但他转眼就恢复了镇定。“您现在产生这种感觉是极其自然的,先生,”他飞快地接过话茬说,“但是,过一段时间您就会认识到,完全没有必要这么苛责自己。您当初向斯特兰奇传授魔法知识,万万不会想到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谁也想不到呀,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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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 W7 S) ^  利物浦勋爵显得大不以为然,对于这种把诺莱尔先生描绘成受害者的说法,他感到难以接受。多年以来,诺莱尔先生一直自诩为英国的首席魔法师,因此只要英国境内出现了魔法,利物浦勋爵认为,他至少得负起部分的责任。“我再问您一遍,诺莱尔先生。请您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您认为此事是斯特兰奇所为吗?”; c/ y/ u* t, f& Q: X

8 C, D1 t* s1 o2 ]4 V8 ]  诺莱尔先生挨个儿看着屋子里的每个人,好像吓坏了似地吐出两个字:“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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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物浦勋爵那严厉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的脸上。最后,勋爵说道:“事情还没完,诺莱尔先生。无论这是不是斯特兰奇干的,有一件事是很清楚的:大不列颠已经有一个发疯的国王了,我们不能容忍再出现一个发疯的魔法师。您不是一再要求我们给您安排任务吗?好吧。阻止您的学生回到英国!这就是您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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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F7 b! _$ a' M! j  “但是……”诺莱尔先生刚欲开口,他的目光便碰上拉塞尔斯警告的眼神,于是把话咽了回去。/ Q+ Q% i7 m; r5 V( T4 l) X

8 X% O9 C4 C( v% |1 }" j4 q  b  诺莱尔先生和拉塞尔斯回到汉诺威广场。诺莱尔先生下车直奔书房。奇尔德麦斯仍和先前一样,在桌前工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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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g  D$ b# j  “快!”诺莱尔先生叫道,“给我找出一个早已失效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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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尔德麦斯耸耸肩膀:“这样的咒语成千上万。‘吟月’106、‘戴达卢斯的玫瑰’107、‘脱衣的淑女’108、斯陀克塞的‘玻璃咒’109……”" x" C- G3 |, N9 q0 ~" A

. P9 R6 x  }0 v" H/ r' J+ r  “斯陀克塞的‘玻璃咒’!就是它吧!我手头有关于它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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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冲到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书。他翻开一页,找到了那一段,然后用眼光匆匆地扫视着室内。在壁炉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的是槲寄生、常春藤、结着小红果子的冬青和几束冬季开花的灌木枝条。诺莱尔先生的眼光停留在花瓶上,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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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所有的光影立即发生了奇异的转变,这种变化很难用语言描摹和解释。它们似乎是全部调转了方向,而当所有的光影再度静止下来时,无论是奇尔德麦斯还是拉塞尔斯都很难说清,它们究竟是变了呢,还是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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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花瓶中落下一件东西,掉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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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F2 G! g9 u5 i' V/ t; l  拉塞尔斯走到桌边,俯身细看。瓶里的冬青有一个枝条变成了玻璃。那根玻璃枝条过分沉重,因此从花瓶里掉下来了。桌面上还有两片没有摔碎的玻璃冬青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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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咒语失效400多年了。”诺莱尔先生说,“沃特希普在《凋零的魔法森林》一书中特别提到过它,说在他本人小的时候这种魔法还灵验,但是到了他20岁时,它就完全失效了!”. S: `5 N& {$ m( [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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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超凡技艺……”拉塞尔斯开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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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7 J. U7 d4 ~# a; ^  f  “和我的超凡技艺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诺莱尔先生干脆地说,“如果一种魔法不存在,我也无法做到。魔法回到了英国。斯特兰奇找到了一种途径,把它带回了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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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叫我说准了,是不是?”拉塞尔斯说,“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阻止他回到英国。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我想利物浦勋爵就会对我们宽容得多了。”! t1 H6 Y; S! e7 ~9 J! D$ y" z

4 ~; V  p& m# g/ M9 x4 B7 ^& F' H  诺莱尔先生想了一会儿,说:“我能阻止他从海路回到英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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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1 y3 f6 Y2 k  T" M5 {  “太好啦!”拉塞尔斯说。随后,诺莱尔先生刚才那句话的措辞方式又让他沉默了一阵。“喔,不见得他还有什么别的途径回来吧?他又不会飞!”拉塞尔斯说着,轻轻地笑了起来。但是转而他又疑惑了:“他不能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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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3 }' t/ ?0 y- X1 [; n7 w; Q2 P  奇尔德麦斯耸了耸肩膀。( S0 c# F- {( U! Z/ @% A/ g, Q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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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斯特兰奇现在拥有什么能力,”诺莱尔先生说,“但我想的并不是这个问题。我想的是‘法王之路’。”9 E5 W- V. O$ \$ M: P

# n/ h" h9 ~) x5 l9 }! I  “‘法王之路’不是通向仙界的吗?”拉塞尔斯问。3 c6 {3 w2 B9 Q

. s# v9 X+ L+ Y2 X+ @5 Z9 D  “是的。不过,它们并不是只通到仙界。‘法王之路’能通达任何地方。天堂、地狱、上下议院……它们是由魔法筑成的。英格兰的每一块镜子、每一泊水洼、每一片阴影都是通到‘法王之路’的大门。我无法把所有这些门都锁住。没有人能做到。工作量太大啦!如果斯特兰奇由‘法王之路’回来,那么我就不知道如何阻挡他了。”8 _. |* I, {5 h: `. p! I4 _

: t" |. S. q& @' ?$ S  “可是……”拉塞尔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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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D: f  ~% b4 H5 f  “我无法阻挡他!”诺莱尔先生喊道,他使劲地绞着自己的双手,“不要再问了!但是……”他竭力地使自己镇静下来,“……我能做到一点:那就是准备好面对他。谁是当代最伟大的魔法师?很好。这个问题很快就能见分晓了,对不对?”6 y7 `2 h5 k" e& ^# ~/ i) o

- F& J+ Q8 L. a! _: r6 H4 Q" X$ p: ]) @  “如果他回到英国,”拉塞尔斯说,“他会最先去什么地方?”! H7 f4 U# R  g3 `: C. Y! F(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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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恸修院。”奇尔德麦斯说,“此外还能是哪里?”3 [1 f: p: y6 H6 C

. o2 Z; B% P* T$ o5 L9 u  诺莱尔先生和拉塞尔斯正要开口说话,恰在这时,卢卡斯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银盘,盘子里放着一封信。他把信交给拉塞尔斯。拉塞尔斯撕开火漆,飞快地看完了信。* v7 n# @# J. D/ ^0 c

+ P- ]. w- H1 g1 }) E5 I  “詹光回来了。”他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不出一天,我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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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不过心痛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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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i! K- S& M1 I0 P: D  1817年2月中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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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拉塞尔斯离开汉诺威广场,28个小时已经过去,诺莱尔先生都快要急疯了。他答应拉塞尔斯在这里等着,但是现在他担心,等他们到达无恸修院的时候,那里的藏书室恐怕早已被斯特兰奇占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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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合府上下没有一个人得到批准上床睡觉;到了第二天早上,人人都困得蔫头耷脑。  f% O: @& _3 C1 w9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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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有什么必要等他呢?”奇尔德麦斯说,“就算是斯特兰奇来了,他又能有什么用?”2 G( u" O#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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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非常倚重拉塞尔斯先生,这你是知道的。现在,他是我惟一的参谋了。”! m" j$ V. @) A%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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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有我呢。”奇尔德麦斯说。; I/ j* G2 T. T

5 A# _; W8 c' ^  I; r0 b  ^0 b( v  诺莱尔先生飞快地眨眨他的小眼睛,仿佛要说:你不过是个仆人而已。但他最终什么话也没说。7 `; ]; g7 l0 I9 N" r.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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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奇尔德麦斯似乎仍然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憎恶地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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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A# u& G# x0 D# P  傍晚6点,书房的门猛然敞开,拉塞尔斯走了进来。他的样子跟平时大不相同:头发乱蓬蓬的,领巾被尘土和汗水弄脏了,大衣和靴子都溅上了泥点。2 ^" {6 \9 I# }# z, l+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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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们猜对了,诺莱尔先生!”他喊道,“斯特兰奇就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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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x( g; u8 I- v  “什么时候?”诺莱尔先生问,脸色变得煞白。3 V# ^+ g: l  ]6 W% x"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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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他可没那么好心,事先把细节通知咱们。但是咱们应当尽快动身去无恸修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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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 s8 ^5 e: p9 u' S% u  “说走就走,一切都准备好了。那么,你当真见到詹光了?他来了吗?”诺莱尔先生歪着身子朝拉塞尔斯身后看,试图寻找詹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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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没看见他。我等了他很久,但他始终没有露面。不过别害怕,先生!”——诺莱尔先生这时仿佛要插嘴说什么——“他捎来了一封信。我们已经得到了需要的所有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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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4 b, h3 n% J$ a4 M* }5 A  “信!给我看看好吗?”  ?, e8 |3 h) y* A2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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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不过留在路上看更好。我们必须马上出发。您不必耽误时间为我预备什么,我这人在生活上要求简单,缺什么都能将就。”(这话未免有点令人惊讶——拉塞尔斯生活上从来不是要求简单的人。他的要求总是很多、很复杂。)“来吧,来吧,诺莱尔先生。快起来吧。斯特兰奇就要来了!”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后来,诺莱尔先生从卢卡斯的嘴里听说,拉塞尔斯甚至没有叫人给他打水洗漱,也没有要喝的东西,他出书房,就直奔诺莱尔先生的马车,一屁股坐到车厢的角落里,在那儿等着。6 i5 ~7 O- _2 C'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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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点钟,诺莱尔先生一行已经在去往约克郡的路上了。诺莱尔先生和拉塞尔斯坐在车厢里,卢卡斯和戴维坐在车顶,奇尔德麦斯骑马跟随。到了伊斯林顿税卡,卢卡斯跳下车交费。空气中有股下雪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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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r9 r- l. v( D* P3 E& V  诺莱尔漫不经心地凝视着一个灯火通明的店铺橱窗。这是一家高档次的店铺,店堂雅洁,设有时尚雅致的座椅供顾客休憩。实际上,它的布置有些太讲究了,让人简直弄不清它是卖什么东西的。一张椅子上随便堆着一些色彩斑斓的织物,但它们究竟是披巾、衣料,或是别的东西呢?诺莱尔先生实在猜不出。店里有3个女人。其中一个是顾客。她是个漂亮时髦的女士,穿着一件轻骑兵式的短上衣,包括同样的毛皮滚边和腰带上的挂剑环。她不时地用手去扶头上戴的俄罗斯式小皮帽,像是担心它掉下来似的。女店主的衣着则比较保守,是一件式样简单的长裙。在她们旁边,站着一个身材小巧的女店员,她用恭敬的目光注视着另外两个人,每当她们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身上,她就连忙行曲膝礼。女顾客和店主嘁嘁嚓嚓地说着,还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从那兴致勃勃的劲头来看,她们并不像在谈生意。这一幕景象,完全不合诺莱尔先生平日的兴趣,可是今天不知怎么了,它竟然自动地往他心里钻,令他联想到了波尔夫人和斯特兰奇太太。随后,便有一片黑暗飞来,就像是凝固的黑夜被谁切下了薄薄一片,横亘在他和那一幕欢乐的情景之间。他恍惚觉得,那好像是一只渡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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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缴过税费,戴维抖动缰绳,马车重新启动,上了大路。0 v& j( _* i9 z-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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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雪了。劲风夹着冰霰,一阵阵地摇撼着马车,冷气从车厢的每个缝隙钻进来,丝丝透入肩胛的骨缝,冻得鼻子和双脚像猫咬的一般。诺莱尔先生本来就够难受的,拉塞尔斯的怪异表现更是让他惴惴不安。不知为什么,拉塞尔斯显得极为亢奋,每当听到风声呼号,他就哈哈大笑,仿佛认定那风声是在向他示威,而他则要借助大笑向它表明:想吓倒他,简直是白日做梦!. q! B+ U- }( l% l) O/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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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发现诺莱尔先生在观察自己时,就说道:“我刚才一直在想,这一切都算不了什么!您和我,先生,我们一定会很快战胜斯特兰奇和他的阴谋诡计。那帮内阁大臣们,简直就是一群胆小怕事的老太婆!他们让我厌恶!居然让一个疯子吓得半死!一想到这个,我就忍不住想笑。在这些人当中,最让人瞧不起的就是利物浦和西德茅斯!多年以来,他们因为畏惧波拿巴,连鼻子都不敢伸出大门口;现在,一个发疯的斯特兰奇又把他们吓掉了魂儿!”9 [3 x) K. K) e6 S: d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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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但是你错了!”诺莱尔先生正色说道,“你确实想错了。来自斯特兰奇的威胁无比巨大——与他相比,波拿巴真的算不得什么——你还没告诉我,詹光究竟说了些什么。我很想看看他的信。我会吩咐戴维在哈得雷的安奇尔停车,然后……”* P0 H. Y1 V8 u( e! L/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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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我没带在身上。我把它落在布鲁顿街我的家里了。”/ o9 n6 b4 i( L

: w$ z: b1 j, |1 }$ u; M) A, q( W  “噢!可你……”# F" z% U* v  `9 P5 t( W, j

6 P; h% ?: M9 ^  拉塞尔斯哈哈笑道:“诺莱尔先生!不必为此担心!我不是告诉过您吗?这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能把信的内容准确地复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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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9 N* J% z3 o3 ~  “信上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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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 U  Z. X( J: T, \3 k  “信里面讲,斯特兰奇发了疯,被禁锢在永恒的黑暗中不得脱身——这些都是我们所知道的——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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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发疯的具体情形是怎样的?”" E* L; |. ~: ?- M

$ N. T: B4 e3 Z4 Z' S" l2 w% Y- q  几乎不易察觉的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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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要是胡言乱语。这倒也不奇怪,他以前不就是那样的么?”拉塞尔斯再次大笑起来;不过,当他瞥见诺莱尔先生的脸色,便收敛了一些,继续说道:“他说什么树啊,石头啊,约翰·乌斯克格拉斯,还有,”(他的眼珠乱转,寻找灵感。)“还有看不见的四轮马车。噢,对啦!您说多有意思,他还偷窃了好几个威尼斯少女的手指头!他把偷来的手指装在小盒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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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 a" _6 T& Z  “手指头!”诺莱尔先生惊觉地重复道,这似乎勾起了他某些不愉快的回忆。他想了想,但是没有想出任何结果:“詹光是否描述了包围着斯特兰奇的那种黑暗?有没有什么线索能帮助我们理解这种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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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Y! ?" J( r4 z6 Y' r) W  “没有。他见过斯特兰奇,斯特兰奇让他给您捎个话,说他就要回来了。这就是信里的主要内容。”2 J1 J) i: T, y

3 g. f; {  P: k. ^' ^  D  两人都陷入沉默。诺莱尔先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在梦中,他有好几次听见拉塞尔斯在黑暗中悄声地自言自语。* ^" h5 @3 W8 c

# {9 T2 F* W3 Q0 o4 ]: i* x  半夜时,他们在温斯福德的海伊考克客栈换马。拉塞尔斯和诺莱尔先生在小客栈的公共客厅中等候。这是个简陋的大房间,四壁嵌着木板,地面铺着沙子,房间里有两个大壁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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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开了,奇尔德麦斯走了进来。他一直来到拉塞尔斯面前,质问道:“听卢卡斯说,詹光写来一封信,提到他在威尼斯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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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 w# K- O- ~% j. }4 v) d) \' {  拉塞尔斯半侧过头,但是并没有看奇尔德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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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N% R: r  f7 N  “我能看看那封信吗?”奇尔德麦斯问。* k- j3 g6 z& S+ q7 a8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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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它落在布鲁顿街了。”拉塞尔斯说。: T0 e$ y9 ?5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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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尔德麦斯显得有些诧异。“那好,”他说,“卢卡斯可以回去取。我们为他租一匹马,他能在我们到达无恸修院之前赶上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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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塞尔斯微笑着说:“我刚才说布鲁顿街,是吗?可是,你知道,我想那封信并不在那里。我肯定是把它落在查塔姆的那家小旅店了,就是我等詹光时住的地方。店里的伙计收拾房间时,恐怕早就把它扔掉了。”说完,他又转身向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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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6 a! |7 G: ~* f9 a7 ]. h  奇尔德麦斯冲着他的背影怒视片刻,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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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男仆进来,报告已经收拾好两间卧室,热水、毛巾和其它必需品均已备好,请诺莱尔先生和拉塞尔斯先生准备就寝。“先生们,走廊里黑灯瞎火的,我给您二位各备了一支蜡烛。”他笑呵呵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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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 N: u$ X% T/ M/ z  诺莱尔先生拿了一支蜡烛,沿着走廊往卧室走(这里确实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突然,奇尔德麦斯闪了出来,拽住了他的胳膊。“你是怎么想的?”他咬牙切齿地低声说,“没见到那封信,怎么能离开伦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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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说他记得信的内容啊。”诺莱尔先生辩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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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于是你就相信了他,是吗?”# h0 y  t4 s& T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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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没有说话,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当他洗脸洗手的时候,不经意间从镜子里瞥见了身后的大床。那是一张厚重的老式大床——正如许多客店里的床铺一样,摆在狭小的房间里更显得大得出奇。四根红木雕花床柱、高大乌黑的床架顶篷,以及四个上角插着的大蓬黑鸵鸟毛,都给这张床增添了一种类似葬礼的色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带进这个房间,提前看一眼自己的坟墓。他的心头升起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就像白天在税卡前看着那3个女人时的感觉一样——似乎一切都已发展到了尽头,他能选择的机会早已用尽,再也不存在任何变数了。当他年轻的时候,他选择了一条人生之路,但是,当这条路走到尽头的时候,却没有通到当初他所向往的目的地。他正在回家的路上,可是,家已经变成了一个恐怖之地。他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在那张黑色的大床边,他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从小就不喜欢黑色:黑色是属于约翰·乌斯克格拉斯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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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遗忘,永生永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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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g  Q2 n! e8 v- B1 ]  请不要把我遗忘。* L. r6 C! a$ f

) I8 f& H4 P% e  荒野上,星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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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1 W; c6 v' k+ z- I  渡鸦王的追随者在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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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0 D, @! {! W+ B; P; Y4 _  他匆匆走出卧室,回到公共客厅的温暖明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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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c) Q4 v8 d+ m! U# s4 u3 S+ M  6点钟刚过,天际绽出了灰色的黎明;严格说来,这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黎明。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际飘落,在这灰的天、白的地之间,万事万物消形隐迹,只有那悄无声息的雪花,旁若无人地飘洒。戴维浑身披着厚厚的雪,倒像有人在他身上抹了一层石膏泥,准备为他制作蜡像一般。2 V6 X% B) w5 J% n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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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一天当中,驿马换了一拨又一拨,拉着他们的车子穿过漫天风雪;他们在一家又一家小客栈里喝下热饮料,稍事休息,然后又继续出发。车夫戴维和骑马随行的奇尔德麦斯无疑是一行人中最疲劳的,而且享受不到片刻的休憩——每当别人喝着热饮在歇脚时,他们总是在马厩里和客栈老板争吵着关于马匹的事情。在格兰丹姆,小客栈的老板把奇尔德麦斯惹火了,因为他非要把一匹瞎马租给他们。奇尔德麦斯发誓赌咒,绝不接受这样的马;那客栈老板也发誓赌咒地说,这是他最好的一匹马了。鉴于实在没有别的选择,他们只好租下了那匹瞎马。后来,车夫戴维评价说,那牲口确实不错,吃苦耐劳,而且极为顺从,因为除了主人的口令之外,它没有别的办法知道该往哪里走。到达塔克斯福德的“纽卡斯尔纹章”客栈,车夫戴维再也坚持不住了,只好被留在那儿;奇尔德麦斯说,戴维已经在风雪中赶了130英里的车,这会儿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奇尔德麦斯雇了一个驿车夫,大家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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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有一小时左右天就黑了,雪住天晴。白茫茫的雪野上,涂抹着层层叠叠的暗蓝色阴影。在离邓开斯特5英里外的地方,他们经过一家叫做“红房子”的小客栈(因其外墙涂着红色而得名)。冬日的残阳映照在客栈的墙上,房子像在熊熊燃烧。马车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然后停了下来。9 x" [; b$ _( Y- H4 [- n5 r

; H* p, l7 r# K' R# R  “为什么停下?”诺莱尔在车里喊。8 f8 y. e- x! V  n' [  k" x! S$ v, L

2 _3 {3 ]. |# t' A1 i  卢卡斯在车顶俯身说了句什么,但是他的话音被风卷走了,诺莱尔先生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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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h1 \; B1 J  只见奇尔德麦斯离开了大路,骑着马从一片田野中穿过。田间落满了渡鸦,当奇尔德麦斯经过时,它们纷纷呱噪着扑翅飞起。田野的那端,是一道古老的树篱,中间有一个缺口,两边各立着一棵高大的冬青树。那个缺口通往另一条路,或者说小径,两边也栽着树篱。奇尔德麦斯在缺口处勒住马,向这边看看,又往那边看看。他在犹豫。随后,他摇动缰绳,那马便踏着小碎步从两棵冬青树之间跑过去,消失在另一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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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上仙路了!”诺莱尔先生惊恐地喊。7 l. F$ S, P; l0 U: j& ~

/ _6 Z$ L3 h( Y( K2 }; h  “噢!”拉塞尔斯说,“那就是仙路么?”! e1 E# B/ k) L, @. ~  K#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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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真的!”诺莱尔先生说,“那是一条很有名的仙路。据说它连接着邓开斯特和纽卡斯尔,途中有两座精灵的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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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 D/ }+ ?8 \; |  他们等待着。* B# O0 A/ p% O

8 }# ]" ~, O1 a  大约20分钟过后,卢卡斯从车顶上爬了下来。“咱们还得等多久哇,先生?”他问。4 `" X3 \! ?& Q9 e/ s( [

0 D) [" u' k: t- w9 d+ q- S  诺莱尔先生摇摇头:“自从300年前马丁·佩尔之后,再也没有人踏进过仙界。他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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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y; L+ o4 C' q+ j  恰在此时,奇尔德麦斯重新出现,他纵马驰过那片田野向这边跑来。! M  _; U0 H& z/ L6 B7 `2 M2 L+ z) O

- {3 d% _; j: }  “啊,果真如此!”他对诺莱尔先生说,“通往仙界的路,果然又开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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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4 a& v6 ~1 v0 L7 e+ Y# Y1 L% B  “你看见了什么?”诺莱尔先生问。& b& C( P* J2 P3 B

" O3 i, Y& }1 T- S/ f" g  “那条路往前伸展了一段,就拐进了一大片荆棘丛。在树丛的入口,立着一个女人的雕像,她的双手摊开,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石头眼球,另一只手里是一颗石头心。至于那片树丛么……”奇尔德麦斯做了个手势,或许是表示自己无法描述当时面对的情景,又或许是表示自己无助的心情,“每棵灌木上都挂着尸体。有的好像昨天才死的,还有的只剩下风干的骨架,身上还穿着生锈的铠甲。前方是一座高塔,用粗糙的石块砌成,塔身有几个小窗。其中一个窗口透出一点光亮,一个人的身影似乎在向外窥望。在高塔脚下,是一片空地,一条小溪从空地流过。那儿站着一个年轻人,看起来苍白而病态,眼睛好像死人;他身上穿着英国军装。他告诉我,他是摘眼挖心城堡的卫士。他要誓死保卫城堡的女主人,谁敢抱着伤害或侮辱她的企图而来,他就要向他提出挑战。我问他,树上挂着的那些人是否都是他杀死的,他回答说,他杀了一些人,并把尸体挂在荆棘上——正如他的前任们所做的一样。我问他,他的女主人会怎样奖赏他的忠心,他说他不知道。他从未见过她,也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她始终呆在摘眼挖心城堡里面,从来不露面;而他,也只守卫在小溪和树林。他问我是否要和他决斗。我提醒他说,我无意伤害或侮辱他的女主人。我只是个仆人,主人还在远处等我,我必须赶快回到他身边。然后,我就拨转马头,一路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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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 j% F  “什么?”拉塞尔斯大叫,“有人向你提出挑战,而你竟然逃走了?你还有没有一点儿荣誉感?你不害臊吗?什么苍白的脸、死人的眼睛、窗口的神秘人影!”他嘲笑地嗤之以鼻,“全是借口,你为了掩盖自己的懦弱在寻找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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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尔德麦斯像被人掴了一掌似的后退半步,才欲还以颜色,没想到诺莱尔先生抢先为他辩解道:“不!奇尔德麦斯尽快回头的做法是完全正确的。像这种地方,总是蕴含着深不可测的魔法,比表面要强大得多。有些精灵特别喜欢残忍的搏斗和死亡,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往往会费尽心机地设下机关,以最终获取这种乐趣。”, o. X" e% h" X$ N! u8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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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塞尔斯先生,”奇尔德麦斯说,“假如这地方那么强烈地吸引你,那么你尽管前去好了!不要为了我们的缘故而牺牲你的乐趣。”1 ]9 _3 w3 `$ s' |$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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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塞尔斯若有所思地凝望着那片田野和树篱当中的缺口,然而他并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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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你不喜欢那些渡鸦?”奇尔德麦斯讥诮地轻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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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不喜欢它们!”诺莱尔先生大声说,“它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意味着什么?”6 Q: N! u! o% R4 u# X4 J9 Y1 _( U

. H# v/ `0 J' I6 P; G  奇尔德麦斯耸耸肩膀:“有人认为,它们是包围着斯特兰奇的黑暗的一部分;出于某种原因,他赋予了它们鸟的形状,把它们派回英国。还有人认为,它们预兆着约翰·乌斯克格拉斯的回归。”1 v/ H+ b0 Y( i  ]# q

( R# h. m, o) I  “约翰·乌斯克格拉斯?当然,”拉塞尔斯说,“除此之外,那班庸人的头脑再也想不出别的花样了。每当发生了什么,就必定和约翰·乌斯克格拉斯有关!我认为,诺莱尔先生,我们又该在《魔法之友》杂志上批判一下那位先生了!这回该从哪个角度下笔呢?说他是非基督徒?非英国人?魔鬼党徒?我记得,我在什么地方收藏着一份所有谴责过这个人的圣徒和大主教的名单。嗯,这篇文章很好写,不费吹灰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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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显得很不舒服。他紧张地瞟了一眼那个从塔克斯福德雇来的驿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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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是你的话,拉塞尔斯先生,”奇尔德麦斯柔声地说,“我说话会比较加小心。这是在北方,在约翰·乌斯克格拉斯的地盘上。我们的城镇和隐修院最早都是由他建造起来的。我们的法律也是他制定的。他在我们的意识、心灵和言语中无处不在。每当夏天来临,每道树篱底下都开着成片蓝幽幽的小花,我们把那叫做‘约翰的硬币’;每当季候出现反常,也就是说冬天里温暖宜人,或夏季阴雨连绵的时候,人们就会说,这是因为约翰·乌斯克格拉斯又陷入情网,懈怠了职守所致。110而在我们北方的俗语中,要表示某件事情已经十拿九稳,我们就说,它就像约翰·乌斯克格拉斯口袋里的石子儿一样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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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7 N6 c& \4 H5 j( O+ I/ d  拉塞尔斯大笑:“我可绝对不是瞧不起你那一口的乡巴佬土话,奇尔德麦斯先生。不过,光在口头上尊重本土历史是一回事,而想把那魔鬼的盟友重新请回来当国王,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谁也不希望那样,对不对?——我是说,除了一小撮约翰派分子和疯子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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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个北方人,拉塞尔斯先生,”奇尔德麦斯说,“我最高兴的事,就是看到我们自己的国王回来。这是我一生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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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G2 a; e* z# w) R  当他们到达无恸修院时,已经快到半夜了。看不到斯特兰奇来过的迹象。拉塞尔斯上床睡觉了。但诺莱尔先生还不肯就寝,他在宅子里来回走动,察看很久以前设下的符咒是否依然灵验。5 y2 A0 H# a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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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吃早饭的时候,拉塞尔斯说:“我有点儿好奇,不知道历史上有没有过魔法对决的先例?也就是说,两个魔法师之间的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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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 C% L5 j  诺莱尔先生叹息道:“这很难说。拉尔夫·斯陀克塞似乎用魔法和另外两三个法师较量过——其中一个是一位功力颇深的苏格兰法师,号称‘阿索德尔的大法师’。111另外,温切斯特的凯瑟琳曾经施法将一个年轻魔法师赶到了格林纳达。因为那个人不停地用不合时宜的求婚来打扰她,而她只想潜心于魔法研究。格林纳达是她当时能想到的最远的地方,于是,那个倒霉的家伙就被打发到那里去了。还有,关于坎布里亚郡的烧炭人的奇异传说112……”7 E3 C6 q* A9 `5 o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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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这种决斗会不会使其中一方丧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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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4 |) u* v( I: Z  “什么?”诺莱尔先生瞪着他,大惊失色,“不!也就是说,我不知道。我认为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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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塞尔斯微笑道:“然而,能致对手死命的魔法总归是有的吧?我敢说,只要您认真想一想,一定能想出好几个这样的咒语。从原理上讲,魔法对决,与使用手枪和剑的普通决斗并无二致,不会冒着事后被送上法庭的危险。再说,获胜者的仆人和朋友们有十足的理由帮助他掩盖真相,遮住世人的耳目。”3 v! b4 x$ y7 ?! ~,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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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沉默不语。过了半天,他才说:“不至于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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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塞尔斯哈哈大笑:“我亲爱的诺莱尔先生!如果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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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思议的是,拉塞尔斯以前竟然从未到过无恸修院。每次詹光奉命来此,拉塞尔斯总是有别的事情不得分身。羁留在约克郡的乡村宅邸,对拉塞尔斯来说,无异于下地狱一般。在他的想象之中,无恸修院顶多不过和它的主人一样,是个尘封已久的老宅,被漫长而乏味的沉寂所笼罩;若是再往坏处设想呢,它恐怕就是荒野上任由风雨吹打的一间阴沉凄凉的村舍罢了。然而身临此处他才发现,与他想象的完全不同,这房子不但没有一丝凄凉衰败的色彩,反而相当的现代、雅致、舒适;仆人们也并非他臆想中那般愚钝粗鲁,实际上,他们正是在汉诺威广场宅邸伺候诺莱尔先生的同一批仆人,都是在伦敦培训出来的,他们对拉塞尔斯先生的各种喜好了如指掌。9 D. |5 v+ g, I: ^7 p*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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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每一位魔法师的家居必有其古怪之处,无恸修院也不例外。这座房子从表面看来是如此优美舒适、起居方便,但是它的布局却出奇地混乱笨拙,让人简直无法从房子的一头直接走到另一头,一定会在半路上迷失方向。当天上午晚些时候,卢卡斯前来告知拉塞尔斯,请他无论如何不要自己试着到藏书室去;若去的话,必须有诺莱尔先生或奇尔德麦斯的陪伴。卢卡斯说,这是宅子里的头条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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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拉塞尔斯绝不甘心乖乖听命,尤其是由一个仆人传达的命令。他查看了房子的东厢,发现和普通房屋的格局差不多,也有晨室、餐厅和客厅——但是没有藏书室。由此他推断,藏书室必定位于他还没来得及探索的西厢。他便向西边走去,谁知不消片刻,他就发现自己回到了刚才出发的晨室。他以为自己在走廊的岔道上拐错了方向,便重新开始。这一次,他发现自己走进了洗碗间,一个拖着鼻涕的肮脏小女佣正在那里刷锅。她先用手背揩了揩鼻涕,然后就把这只手直接伸进了刷锅水,继续干活儿。他试了又试,结果无论他怎么走,不是回到晨室,就是走进洗碗间。那个小女佣的样子令他恶心之极,而小女佣见了他, 神色也不是很开心。奇怪的是,尽管他把整整一上午都花在这种毫无结果的探索上了,却始终坚信自己失败的原因,完全在于约克郡建筑的怪异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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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5 J2 G: Z9 d, F  在接下来的3天里,诺莱尔先生基本上整日呆在藏书室里闭门不出。每当他碰见拉塞尔斯,准会听到他关于奇尔德麦斯的新抱怨;而奇尔德麦斯呢,则一个劲儿地要求他用魔法找到詹光的信。实在没别的办法,他只好对他俩一概敬而远之,求得个耳根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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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g8 p3 d# `8 }6 _  另一方面,诺莱尔先生自己近来的发现,也对他们俩瞒得严严实实:那是他心头的深深隐忧。自从和斯特兰奇分手以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隔一段时间便用银盆窥物的法术试图侦察斯特兰奇的行动。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成功过。大约4个星期前的一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便起来再次作法。这次,银盆的水面上出现了一个影像——虽然不太清晰,但尚能分辨得出是一个魔法师,正在黑暗中作法。他暗自高兴,终于冲破了斯特兰奇设置的咒语防线。可是,并没有开心多久,他很快又发觉,那个影像并不是斯特兰奇,而是他自己,正在自己的藏书室里。他再次尝试,改动了咒语,用各种不同的方式把目标指向斯特兰奇。但是结果都一样。最后,他被迫得出结论:英国魔法已经不能把他和斯特兰奇区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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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接到利物浦勋爵和其他大臣的来信,信中愤怒地描述了更多莫明其妙的魔法事件。诺莱尔先生回信说,他保证在打败斯特兰奇之后,马上着手处理这些事件。" k: Q$ p. ~0 D' J

; P& k% G/ K+ |4 a  第三天晚上,诺莱尔先生、拉塞尔斯和奇尔德麦斯都在客厅里。拉塞尔斯在吃橙子,他用一把刀柄上镶着珍珠的锯齿刃水果刀削着橙皮。奇尔德麦斯则在一张小桌子上摆他的马赛牌。两个小时以来,他一直在试图解读桌上的牌阵。诺莱尔先生虽然在场,却一个“不”字也没有说,这表明他的心已经远远地飞离了眼前的场景。拉塞尔斯却不同,他已经被那些牌气得半疯了。他确信,奇尔德麦斯所有摆牌、翻牌的动作,矛头都是冲着他拉塞尔斯的。在这一点上,他猜得完全正确。7 q3 z8 g% E2 a!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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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痛恨这样无所事事地呆着!”他突然开口说,“你们说,斯特兰奇究竟在等什么?我们甚至不能确定他到底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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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r/ R$ t5 K  ]  “他会来的。”奇尔德麦斯说。. R; c! f. P! j' F2 K8 x% ]0 ~$ g& `

! w! y3 V* h+ A8 |1 Y  “你怎么知道?”拉塞尔斯问道,“难道说,是你告诉他来的吗?”1 I# f4 t  @/ l4 ~1 }# t6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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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尔德麦斯没有回答。他在牌中发现了什么,这占据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他的目光闪动浏览着整个牌阵。突然,他从桌边站起身来:“拉塞尔斯先生!你向我隐瞒了一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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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拉塞尔斯惊诧地问。. r! }: f4 x" M8 R3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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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先生。”8 I2 T! ?5 y' y5 O

% o( k9 ^5 ~! h3 y0 V+ ^  “你这话什么意思?”8 w- @& Z- n% N! [6 [/ y" q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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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意思是,有人最近托你给我捎了个口信。这是牌里说的。如果您肯把那个口信的内容告诉我,我将万分感激。”; Y6 n  U, q/ A; e$ d4 R

, Z) b* q. l: N6 X0 u  拉塞尔斯对此嗤之以鼻:“我不是任何人的信差——尤其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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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尔德麦斯不理这话。“是谁捎来的口信?”他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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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塞尔斯不说话。他又拿起刀去削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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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R) d1 y" C  \1 A6 z( _  “很好。”奇尔德麦斯说,他坐了下来,又摆开了马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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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诺莱尔先生一直焦急地看着他们。他的手颤抖着伸向铃绳,但是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干脆起身自己去找仆人了。卢卡斯正在餐厅往桌上摆餐具。诺莱尔先生把客厅里的情况告诉了他,并说:“难道就不能做点儿什么,把他俩分开?只要过一会儿,他们就会冷静下来的。有没有拉塞尔斯先生的信件?或者找点儿什么家务事让奇尔德麦斯分分心?唉,你就不能编出点儿事情来吗?晚饭,晚饭提前点儿,现在开饭行不行?”: B( g" P* o7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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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卡斯晃晃脑袋:“没有信件。奇尔德麦斯先生向来是自行其是,没有人敢去找他。至于晚饭么,您吩咐过9点半开饭的,先生。这您知道。”  v, @5 }1 p9 n- H5 g" ~

( e2 ?6 z& b& p3 Y0 t' [7 |1 g$ s% z  “真希望斯特兰奇先生在这里。”诺莱尔先生可怜兮兮地说,“他会知道对他们说什么,他会知道怎么做。”# Y* W( Z5 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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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卡斯碰碰主人的胳膊,似乎在鼓励他振作起来:“诺莱尔先生?我们正在试图阻止斯特兰奇先生到这里来呀——您不会忘了吧,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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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F+ h' t" Z  诺莱尔先生有些气恼地看了他一眼:“是的,是的!我知道!但是我还是忍不住要这么想。”% @! i7 G; a, F) C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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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莱尔先生和卢卡斯一起回到客厅。奇尔德麦斯正在翻开最后一张牌。拉塞尔斯坚定地死盯着手里的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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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 K! l. d6 _* v2 `  “牌里怎么说?”诺莱尔先生对奇尔德麦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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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8 }1 j7 S$ Y0 Y( ~, U  问题虽然出自诺莱尔先生之口,奇尔德麦斯却只冲着拉塞尔斯讲话:“牌里说,你是个骗子、是个贼。牌里说,需要传达的信息不只一条。有人交给你一样东西——十分贵重的物品——是给我的,但是被你昧下了。”7 S, E6 n7 j1 C+ c9 P. D; y

. |, M: a8 O# S9 H  a% a  短暂的寂静。' I, K5 Y2 \; H; q8 M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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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塞尔斯冷冷地说:“诺莱尔先生,您打算让这个仆人侮辱我多久?”& T- P1 i9 s7 x0 f(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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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后问你一遍,拉塞尔斯先生,”奇尔德麦斯说,“你到底肯不肯把我的东西交给我?”$ a; N- l$ n% m- Z$ u- ]2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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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敢对一位绅士如此放肆?”拉塞尔斯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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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z% }" Z9 _8 e8 y  “从我这儿偷东西,就是你的绅士行为?”奇尔德麦斯反唇相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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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 G7 O7 K  o: p  拉塞尔斯面如死灰。“道歉!”他嘶嘶地低吼,“向我道歉!否则,我发誓,你这个婊子养的,从约克郡臭沟里爬出来的渣滓,我发誓要教你学会一点儿礼貌!”6 I; C9 O- [& v, u( V+ h3 J0 i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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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尔德麦斯耸耸肩膀:“就算是婊子养的,也比小偷强!”  @7 v! @& J3 Q" H4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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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塞尔斯爆发出一声愤怒的狂叫,一把抓住奇尔德麦斯,把他死死地揿到墙上。奇尔德麦斯被他揪着,双脚不能着地。拉塞尔斯大力摇撼着奇尔德麦斯,震得墙上的画框都在咯咯作响。. T' j+ x, k) l0 f2 h

3 K3 Y/ G7 [! ?* }7 k  不知为什么,奇尔德麦斯似乎毫无还手之力。他的双臂像是被拉塞尔斯的身体压住了,虽然他竭力挣扎,却无法摆脱出来。搏斗转眼就结束了。奇尔德麦斯冲着拉塞尔斯点点头,像是在说,自己认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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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拉塞尔斯不肯就此住手。反之,他用力地顶住奇尔德麦斯,使他动弹不得,随后腾出手来,摸出了那把珍珠柄的锯齿刃水果刀。慢慢地,他将刀刃在奇尔德麦斯脸上划过,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3 h" V; Y/ N9 W5 g. ^

4 L$ y) M2 P0 K& d/ D. j5 Q  l  卢卡斯失声惊叫。但是奇尔德麦斯一声没吭。他设法抽出了左手,抬起来,紧紧地、示威似地攥成一个拳头。两人就那么僵着,一动不动——定格——然后,奇尔德麦斯放下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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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塞尔斯咧嘴而笑。他松开奇尔德麦斯,转向诺莱尔先生,镇定而从容地对他说道:“我不会容忍任何人以任何借口为这个人开脱。我受到了侮辱。假如他和我处于同等地位,我一定要和他决斗。他自己知道,他的卑贱身份保护了他。如果您希望我在这所房子里呆下去,如果您还接受我做您的朋友和顾问,那么,这个人必须离开这里,马上!过了今晚,我再也不想听到他的名字从您或您的仆人嘴里说出来,不想听到你们追念他的话。先生,我希望,我说得够清楚了吧?”9 W; c, u9 b2 N# X

2 G# d! e2 P; u0 m: ]. A  卢卡斯趁机塞给奇尔德麦斯一块餐巾。; N/ z8 \4 k3 h+ T  P

# |4 J1 l0 l$ f" Z  “很好,先生,”奇尔德麦斯用餐巾擦着脸上的血,对诺莱尔先生说,“在我们两人当中,你选择一个吧。是我,还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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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良久。诺莱尔先生说:“你必须走。”声音嘶哑而空洞,完全不像他平常的嗓音。7 ]8 V. ]3 ^* T2 ^7 F6 ]1 x' G+ ~

3 N# J" v" {: U  “再见,诺莱尔先生!”奇尔德麦斯说毕,向诺莱尔先生鞠了一躬,“你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先生——和每次一样!”他收拾起自己的纸牌,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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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l9 {) e" n( z6 d  他回到自己那个空荡荡的阁楼小屋,点燃桌上的蜡烛。墙上挂着一面裂了缝的廉价镜子,他从镜子里查看着脸上的伤。刀口丑陋致极。他的领巾以及衬衫的右肩部都被血污浸得透湿。他尽可能地把伤口洗干净,然后洗了手,把手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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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3 L1 h! s. j/ R; b( h  他小心地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只小盒子,心恸的颜色,大小和鼻烟盒差不多,但较为狭长。他轻声地对自己说:“人总要不由自主地表现出自己所受的训练。113”6 L) h1 `* d; y3 H! m7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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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他若有所思地愣了一会儿,又挠了挠头皮,接着骂了一句——因为他差点儿把血滴了进去。他把盒盖啪地关上,又把盒子放回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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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6 w" w" F6 O7 h% E  整理行装花不了多少时间。他有一个红木小箱子,他往里面装了一对手枪、一个小钱包、一副剃须刀、一把梳子、一支牙刷、一小块肥皂、几件衣服(都和他身上穿的一样旧)和一小包书籍,其中包括《圣经》、波提斯海德勋爵撰写的《渡鸦王的故事(儿童版)》,还有一本是帕里斯·奥姆斯柯克的《关于三十六仙界的思考》。多年来,诺莱尔先生付给奇尔德麦斯的薪水不低,但是,他究竟把这些钱用到哪里去了,谁都不知道。正如戴维和卢卡斯私下里常说的,反正是从没见过他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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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 u2 f) I* c2 z$ L3 Q  奇尔德麦斯把所有的东西用一个旧包袱皮裹起来。桌上放着一盘苹果,他找来一块布把苹果包一包,也放入包袱里。随后,他用餐巾按着脸上的伤处,走下楼梯。来到马厩,他才想起来,他的笔、墨水和小记事本都落在客厅里了。他在解读牌局时,把它们放在靠墙的小桌子上了。“不能回去取了,”他想,“只好以后再买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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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8 v& |5 |+ n  Z/ L  c  马厩里,许多人都在那儿等着他:有戴维、卢卡斯,还有一些设法从宅子里溜出来的男仆。“你们都在这儿干什么?”奇尔德麦斯惊讶地问,“开祈祷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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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6 J4 B1 Y: N8 T: i  仆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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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F2 J4 T6 P! u( H  戴维开口说:“我们把布鲁尔给你备好鞍了,奇尔德麦斯先生。”布鲁尔是奇尔德麦斯的马,一匹高大难看的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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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k9 a3 p! x% Y, n  “谢谢你,戴维。”, ~0 w0 J/ b& I) U4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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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不反抗?”卢卡斯问,“为什么任由他割伤你?”# X8 T1 c1 H4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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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大惊小怪,小伙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n0 K# \2 f$ B) z" s6 l

" z: j" g; U2 Z5 A4 S) S  “我带来了纱布。让我给你包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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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L! Q2 @3 C% V  “卢卡斯,今晚我需要一点机智。如果满脑袋裹着纱布,我就没法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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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如果不让伤口合拢的话,会留下难看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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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它去吧。就算我比以前难看了,也没有谁会在乎。再给我一块止血的布,这一块已经湿透了。好啦,伙计们,等到斯特兰奇来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又说,“我也不知道该对你们说什么才好。我提不出任何建议。不过,假如有机会帮助他们的话,就帮帮他们吧。”# H% a5 S$ H% {

. t: Q% n3 s6 t7 h, j2 w0 L  “什么?”一个男仆问,“帮助诺莱尔先生和拉塞尔斯先生吗?”) O. r* R/ T  i

' `! V2 Z: L" _$ @) ?  “不,你这糊涂蛋!帮助诺莱尔先生和斯特兰奇先生。卢卡斯,请你告诉露西、汉娜和迪多,就说我向她们道别,希望她们平安如意——等她们愿意出嫁的时候,嫁个性情温良的好丈夫。”(她们是奇尔德麦斯最喜欢的3个女仆。)2 M! c. {  g2 T2 D1 A)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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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维咧嘴笑了:“你自己愿意成为她们当中哪个的丈夫呢?”9 g2 [8 M" A7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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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尔德麦斯大笑起来——但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直咧嘴:“若是汉娜么,可以考虑,”他说,“再见啦,伙计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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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所有人一一握手。戴维这个肌肉发达的大个子,却感伤得像个女学生一样,他坚持要拥抱奇尔德麦斯一下,并真的流下了眼泪。奇尔德麦斯被他搞得有点儿吃惊。卢卡斯送给奇尔德麦斯一瓶诺莱尔先生珍藏的波尔多红酒,作为临别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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